转眼间,栗宝撒在地里的那批良种,已然冒出嫩生生的绿芽,不过月余光景,便抽穗扬花,要结谷子了。
小奶团子盘腿坐在田埂上,小手托着腮,望着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发呆。
她一碗饭要嚼好多口,一口又要含好多粒米,那这一碗饭,到底要耗去多少株稻子,多少串稻穗?
小小的脑袋里,哪里装得下这般绕人的算术,只觉得那一串串垂着的稻穗,都像是在跟她眨眼睛。
这些时日,二哥哥的春闱早已考完,至于考的如何,在公主府内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柳言明自下场后,也从未与人提及自己考得如何,只道是尽了力便罢。
原本春闱前他是有些紧张的,如今考完倒是没什么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下来,索性陪着小奶团子到田间地头,看这稻浪翻滚。
见栗宝对着稻田怔怔出神,柳言明缓步走近,蹲下身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温声问道:
“栗宝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栗宝仰起小脸,将心头的疑惑一股脑倒了出来:“哥哥,我吃一碗饭,要吃掉多少棵稻子呀?”
柳言明闻言失笑,伸手捻起脚边一株饱满的稻穗,指给他看:
“你看,一株稻子约莫能结出一两百粒谷子,去了壳便是白米。”
“一碗饭约莫要三千粒米,折算下来,三四十株稻子,便能凑出你这一碗香甜的米饭了。”
“三四十......”小奶包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她认得的数字,最多不过是自己两只手的十根指头。
小家伙当真扳起手指,一根一根数了起来,数到十便重新来过,连数了三遍,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小嘴微张,很是震惊。
柳言明瞧着她一本正经数手指的模样,忍不住朗声大笑:“咱们栗宝儿,倒是个会想辙的。”
栗宝却没理会他的笑,只望着眼前成片的稻田,小眉头越皱越紧:
“那......那昭国这么多人,得种多少亩地,才能让大家都吃上饭呀?”
她从前在西河村时,吃的都是粗粮窝窝,掺着糠麸,顶饱罢了,哪里尝过这般细腻喷香的白米饭。
自打进了公主府,公主殿下疼她,念栗宝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膳房顿顿都有雪白的米饭。
小家伙吃得香甜,却哪里晓得这一碗米饭背后的周折。
柳言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耐心解释道:
“寻常百姓家,主食哪里能日日是白米。他们种出来的稻谷,多半要先交了赋税,剩下的那点,才是自家的口粮。”
“运气好些的,能留些余粮换些银钱,买些油盐布匹。若是年成不好,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
“自己种的粮食,却吃不到......”栗宝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心里酸酸的,莫名有些难受。她望着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忽然生出个念头来:
若是一株稻子能结出更多的谷子,那百姓们,是不是就不用挨饿了?
可眼下府里的稻种,都是最好的种子,也只能结出百十来粒谷子,要想让稻子多结谷,怕是比二哥哥考春闱还要难。
栗宝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她可以画种子出来呀!
不过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种子那般小,并不好画出能结好多谷子的稻种。
但若是画一株结满了稻穗的稻子,在从那稻子中剥离出种子,那不就成了!
因为她画的是稻谷,并不是大黄心心念念的寒青草,不过是最普通的稻谷,也花不了多少力气,用寻常的笔墨纸砚便够了。
小奶团子说干就干,也顾不得田埂上的泥土沾了裤脚,拽着柳言明的衣袖,噔噔噔便往府里跑。
公主府里,燕云芝早让人给栗宝打了一张小小的梨花木桌案,专供她写字画画。
先前本想请位启蒙先生来教她,可想到常鸿反过来拜栗宝为师父的事情,她有点迟疑了。
若是请来的启蒙先生也要拜栗宝为师怎么办!
这么一来,请先生的事便耽搁了下来。
燕云芝想着,现在栗宝还小,爱玩便玩,也不急在一时。
小奶包扑到小桌案前,研了墨,执起一支小巧的羊毫笔,蘸得饱饱的,便在宣纸上画了起来。她记得田里稻穗的模样,一笔一画,仔仔细细勾勒出一株稻禾,秆子壮实。
她先画了两串沉甸甸的稻穗,谷粒颗颗饱满,瞧着就喜人。
“一串,两串,三串,四串,五串,六串......”
栗宝越画越起劲,一心想着要让稻子多结谷,笔下的稻穗便愈发密集。
她能画的稻谷都画上去了,小奶团子想得很简单,若是如此,她多画些稻穗,那么一株稻禾便能结出一碗饭的米,那多好啊!
只不过她想的太简单了,在画到不知多少个稻穗时,啪嗒一声,她手中的羊毫笔竟生生断了。
这笔用的并不是燕云芝送给她的那只,断了便断了,倒是也不心疼。
只是栗宝很沮丧的发现,她画的这犹如小刺猬一样的稻谷,无法真正变出来。
她换了一支笔,又试了一次,特意将稻穗少画了两个,可是依旧变不出来。
她不气馁,依旧在尝试,等到画的上面能结出四个稻穗的时候。
纸上的稻禾竟微微泛出金光,“噗”的一声,一株稻禾,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栗宝的手心里。
稻秆青嫩,四串稻穗垂着,颗颗谷子饱满圆润。
栗宝捏着稻穗,皱着小眉头嘀咕:“才四串呀,是不是太少了?”
她哪里晓得,寻常的稻子,一株能结两串稻穗已是难得,这四串稻穗的稻禾,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惊掉一众老农的下巴。
若稻子都这般能结谷,那么多百姓也不至于饿死了。
栗宝拿着这结了四个稻穗的稻子,在手心里看着。
嗯,模样差不多,她觉得味道可能也一样吧!
只是呢,稻杆子上有一股子墨的味道。不过,画出来的稻谷,沾染点墨的味道很正常嘛。
说不定吃进肚子里就饱读诗书了呢,栗宝这样想着。
她又画了好几株这样的稻子,抖落谷粒,得了一小捧金灿灿的种子。
而后捧着种子去找了桑奇,让桑奇给予这些种子不惧怕环境的特殊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