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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报纸一出,全城都炸了

    乾清宫的鼾声刚停,《大圣日报》的作坊里,滚筒已经转了大半夜。

    那句“朝廷搭好了梯子,只管顺着爬”,被一字一字印成千万张带墨香的翅膀。

    天还没亮透。

    京城外城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便踩碎了满街寂静。

    “号外!号外!朝廷搭梯子,只管顺着爬!”

    穿短褂的报童挎着粗布包,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雀儿。

    他们从《大圣日报》的作坊门口四散炸开。

    手里扬着的报纸油墨未干。

    那股子刺鼻的墨香混着初秋晨风,灌进了每一条巷子、每一间棚屋。

    头版标题用苏墨亲自监工的黑体大字,占满了整整半张纸。

    “震惊!朝廷竟给泥腿子发编制?”

    底下是一行小字,白得扎眼:“不考秀才!不考举人!识字算学、引气有成,凭手艺直接拿朝廷月钱!”

    墨香还在巷子里飘着,南城义学的方向已经传来了鼎沸的人声。

    青砖墙上贴着吏部刚送来的黄纸告示,盖着朱红大印,端端正正印着“工学招录,三等凭证定前程”。

    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站在前头,摇头晃脑地念。

    可墙根底下挤着的人更多,吵吵嚷嚷,手里攥着的全是《大圣日报》。

    报童还在外圈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朝廷搭梯子,只管顺着爬!”

    赵栓子攥着父亲赵老六的粗手,从人缝里钻到最前头。

    他身量还是那般瘦小,像根刚从泥里探头的豆芽菜。可那双踩在地上布鞋里的脚,微微分开,膝盖虚曲,正是李铁教了千百遍的站桩根底。

    “栓子,那上头写的……可是真的?”

    赵老六声音发紧,掌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在码头扛了二十年大包,见着穿长衫的先生就矮半截。

    朝廷突然说儿子学的那身本事能换编制、换月俸,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是踩在棉花上。

    “爹,我认得。”

    赵栓子声音细细的,却稳。他仰头看着墙上那张黄纸告示,上面画着三本小册子的图样——《天工基础》《识图入门》《算学十二诀》。

    他认得。

    义学的先生教过。

    “听说……拿了上等凭证,就能进营造总局当匠目?”

    身旁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敢置信的颤抖。

    “何止匠目!水利局的班头、船台的帮办、仓场的书吏……只要手艺过硬,朝廷给编制,给月俸!”

    “老天爷……这不就是给咱们泥腿子发一辈子的营生?”

    “一辈子的营生?这是祖祖辈辈的翻身梯!”

    人群嗡地炸开。

    前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扑通一声跪在义学门前的石阶上,朝着乾清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皇上万岁!万岁啊!”

    她这一跪,像一滴滚油落进了沸水里。

    墙根底下的穷苦百姓哗啦啦跪倒一片,有的抹泪,有的傻笑,有的死死攥着孩子的手,像是攥着全家翻身唯一的稻草。

    赵老六也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笑得眼眶通红。

    “栓子……咱们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赵栓子也跪了下去。

    可腰背挺得像根铁钎,肩不塌,头不垂,跪得比谁都端正。

    李铁教过他。

    跪要正,心要定,气要沉。

    义学门口的喧嚷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

    街角处,苏墨远远看着这一幕。

    官服还皱着,头发支棱着,眼底挂着通宵后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烧红的炭。

    “好……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陛下这一手阳谋,把全天下的穷苦人力都盘活了。不用逼,不用赶,老百姓自己会打破头往上爬。”

    “这才是……开民智啊。”

    他身旁的芸娘拎着食盒,一脸无奈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当家的,报纸都发出去了,你先吃口豆腐脑?”

    “不吃。”

    苏墨一把推开食盒,目光仍死死锁在义学门口那条越排越长的队伍上。

    “我要看着。看着这群孩子,看着这群百姓……看着大圣朝的骨头里,长出新的筋。”

    狂热的气氛没能持续太久。

    一阵刺耳的喧哗从街尾压了过来。

    “荒唐!荒唐至极!”

    “朝廷竟将俸禄编制,授予一群不通文墨的贱民?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数十个穿着破旧儒衫的读书人,簇拥着一个三十来岁、面色蜡黄的秀才,浩浩荡荡地朝义学门口涌来。

    他们大多只考了最低的功名。

    在实务恩科变法后,这群人被彻底边缘化,既进不了国立大学,也谋不到像样的差事。

    平日里只能在茶馆里高谈阔论,骂一骂新政,也算自得其乐。

    可今日这张报纸,彻底戳破了他们最后一层遮羞布。

    泥腿子不考科举,也能拿朝廷编制?

    那他们这十年寒窗,算什么?

    “停!”

    领头秀才名叫周文昌。

    天工元年恩科改制,正常科举和实务科并行,一年一考,录取名额翻了几番。天下读书人都在欢呼——可他没欢呼。

    三次乡试,次次名落孙山。

    实务科的考场上,他又是一败涂地。

    二十年来他只会摇头晃脑地念四书五经,考卷上憋了半天,也只写出“君子不器”四个字,连最基本的工程单位换算都摸不着门。

    朝廷给了两条路,他一条都没走通。

    此刻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裳。他猛地冲到义学门口的招募桌前,双手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那碗浆糊都溅了出来。

    “谁许你们在此妖言惑众?”

    负责登记的吏部书吏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就被他一指头戳到了鼻子上。

    “恩科连开,实务科并立,朝廷一年比一年扩招,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选拔正经读书人!不是让这些泥腿子来分一杯羹!”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在瓷盘上。

    排队的百姓被这架势镇住了,纷纷后退。

    周文昌见人群退缩,气焰更盛。他大步走到赵栓子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孩子鼻尖上。

    “小畜生,你可知《论语》开篇第一句?”

    赵栓子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可那双眼睛却直直盯着周文昌,没有躲。

    周文昌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怨毒的得意。

    那笑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义学门口来回刮擦。

    它刺破了清晨的喜悦,也让刚看到一丝希望的穷苦百姓如坠冰窟。

    面对这顶“秀才”帽子的重压,满街泥腿子竟被震慑得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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