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还想争辩两句,说这纸跟洛帅发的一模一样。”
“那小子直接把纸片揉成一团丢了,说你这东西太假了。还要抓我。”
“我后来亮明身份,说我是洛帅新任的宿州处置使,但即便如此,那家伙依然说这是假的,根本没给我面子。”
屋里沉默了好几息。
李彦先缓开口:“也就是说,这东西他们只认洛帅的。”
“而且他们还能认出来。”
“对。”赵立点头:
“换个人写,哪怕模仿的一样,格式一样,他们也不认。”
韩世忠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出声。
他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洛尘随手写的一张纸,能让一个正在干活挣钱的人立刻放下手里的生意跑来伺候你。
但别人仿制的,哪怕一模一样,人家看都懒得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洛尘随便写一行字,都比他们这些大官更有说服力。
韩世忠当了半辈子兵,见过各种各样的将领。有靠军法治军的,有靠恩义笼络的,有靠重赏激励的。
但没见过这种练兵方法。
陈淬突然冒出一句:
“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洛帅哪天写一张纸条,上面不是搬箱子、跑步、打猎这种事……”
陈淬顿了顿。
“而是写清君侧三个字呢?”
屋子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度。
四个人谁也没接话。
虽然洛尘和朝廷的不合已经是人尽皆知。
但朝廷和洛尘毕竟还没有公开撕破脸,朝廷没有公开谋害重臣,洛尘也没有公开反叛。
双方都没有违背大意。
假设哪一天洛尘不顾名义,直接谋反。
会发生什么?
洛尘治下的士兵和官员们会发对吗?
众人不敢直接断言。
但他们不得不承认。
如果洛尘真的这么干了,恐怕他的士兵们不会有一点的道德顾虑。
“谨言慎言。”韩世忠打断了这个话题。
“咱们现在跟他是自己人,洛帅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行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
陈淬没再说,李彦先和赵立也没接茬。
但四个人心里都对洛尘的影响力,感到后背发凉。
——
一刻钟后。
西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洛尘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抱着文册的亲兵。
“都在啊。”
洛尘扫了一圈,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怎么样,今天试过了?”
四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
韩世忠第一个拱手:“洛帅,末将服了。”
陈淬跟着:“贡献点这东西……末将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赵立:“洛帅,您的这种治军方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已经可以自成一家。”
洛尘微笑着摆了摆手:“坐下吧。”
四人重新落座。
洛尘翻开桌上的文册:
“既然你们已经带头试过了,那接下来的事就好说了。”
“从下个月开始,帅府每月会给你们各拨付一定数额的贡献点。具体多少,按你们辖区的规模和当月的任务量来定。”
韩世忠立刻追问:“拨付之后,我们可以自由支配?”
“对。修路、运粮、筑城、造船,你们自己安排。只要不拿去干违背律法的事,怎么花我不管。”
陈淬想了想:“那如果我们的贡献点不够用呢?”
“三种办法。”
“第一,打报告。写清楚要多少、干什么用、为什么不够。我审批通过,直接追加。”
“第二,你们按时足额交税,每个月就会有固定额度自动充入。交得越利索,额度越高。”
韩世忠点头:“这个好理解。第三呢?”
洛尘的语气轻描淡写:“你们可以自己出钱充值。”
“出钱充值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或者你们的下属,可以用个人名义向帅府缴纳银钱或物资,我按比例折算成贡献点给你们自由支配。”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模式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既不是纯粹的朝廷拨款,也不是简单的军饷制度。
倒有点像……做买卖?
韩世忠沉吟了片刻,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洛帅,我现在就能买吗?”
洛尘看了他一眼:“你急什么?”
“不急不行。”
韩世忠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啪地拍在桌上。
“今天那一千点,我尝到甜头了。那小子比我自己手底下的亲兵都好使,还想试试玩。”
洛尘笑了一声:“行,看你们这么积极配合,我给你打个折扣,一锭金十贯,折一万贡献点。”
“成交。”
洛尘当场给他写了一张纸条。
韩世忠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回纸上写的是壹万整。
陈淬看到这一幕,瞬间感慨不愧是韩世忠。
韩世忠嘴上说着只是想试试玩。
实际上就是在主动支持洛尘,表明态度。
想通这一点。
陈淬掏出了两锭金子:
“洛帅,我也买,给我来两万的。”
李彦先没说话,但手已经伸进了怀里。
“五万。”李彦先把金子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赵立瞪大了眼:
“李将军,你身上揣这么多钱?”
李彦先:“海州偏远缺少物资,我这一次本来就打算到扬州多买一些东西。”
洛尘让亲兵一登记。
自己则当场写纸条。
“丑话说前头。”
洛尘把最后一张凭证递给李彦先的时候补了一句,“贡献点用完了就是用完了,不退不换。花出去的银子也不退。”
“明白。”四人异口同声。
洛尘站起来:“你们以后还想充值,直接派人带着钱到帅府找我就行。”
“你们今日先各自去休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韩世忠忽然叫住他。
“洛帅。”
“嗯?”
“这贡献点……做工如此简单,不会有人冒充吗?”
洛尘回过头:“能不能有人冒充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今天已经有人给我举报说有人制造假贡献点,我劝你们不要因为好奇就乱整。”
“不然下一次,我可就要罚款了啊。”
说罢,洛尘微笑着就走了。
但是假冒的始作俑者赵立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陈淬把自己那张两万的凭证叠好塞进贴身衣袋里,嘀咕了一句:
“我现在觉得这张纸比虎符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