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老翁的事,李然倒是没同顾清崧言语什么,毕竟此间因果,颇有些大,若是让顾清崧知道,依着对方那性子,指不定哪天遇人斗嘴时便秃噜出去。也是如此,再离开那艘小船后,红袍少年便是将那两尾鲫鱼丢给了这位玉璞境修士,说是人家赠他的拜年礼物,年年有余,倒是不错。
顾清崧不是傻子,虽说不知其中二人在那段光景里说了什么,可依着那连他都看不穿的道法手段,道人心中,或多或少也是明白点什么,既然李然不说,那其中意味,也就不言而喻。
话虽如此,可顾清崧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人修为极高,怎么上门拜年就送了两尾鲫鱼,是不是太抠搜了些?”
红袍少年唇角微挑,笑意浅淡,一言不发,目光却轻轻落在身侧道人手中那尾最是肥硕的大鲫鱼身上,指尖微曲,轻轻一捻,一缕细微剑气便是悄然透出,无声无息,没入鱼腹之中,刹那之间,那鲫鱼猛地一挣,鱼嘴豁然张开,旋即便有数道莹然流光自其口中冲天而出,悬停半空,定睛看去,赫然是几张符箓。
顾清崧望着那几道自鱼口飞掠而出的流光符箓,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是咽了回去,只是那双素来平静的眉眼,悄然拧紧了几分。作为白玉京三掌教、陆沉座下不记名首徒,抛开那些旁枝末节不论,一身根骨道统,皆是实打实的道门正宗。天下间符箓万千,品秩高低、源流出处,他只需一眼便可辨出八九不离十,熟稔至极。可眼前这几张符箓现世,却让这位玉璞境的道门修士,心中翻涌,起伏不定,念头百转,久久难去。
太清轻身符,上尸解符,白日举形宝箓,月宫玉斧符,道祖亲制的太玄清生符以及一张降真青绿箓!
这些符箓,说句实话,别说是在青冥天下,哪怕是在青冥那边都是极少见到,而能炼制这些个符箓的修士,无一不是山巅修士,就顾清崧自个所知道的,那便是那位传他修行之法师尊,可哪怕是他师尊,也无法炼制那张上尸解符和白日举行宝箓,因为这两张符箓可是出至于那位岁除宫宫主之手,四座天下,仅此一人。
也是如此,顾清崧不由转头看了一眼先前那老翁所在位置,江水滔滔,小船依旧,可船头之地却是不见其人。
顾清崧问道:“那位真的是吴霜降?”
李然回道:“你不都知道了吗?干嘛还问呢!”
顾清崧又问道:“那他找你之事,可是要去白玉京?”
李然面色带笑,淡淡回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再者说了,你顾清崧是陆沉弟子,又不是他余斗弟子,那他余斗如何?白玉京如何?又同你有什么关系?”
一连三问,几句有理。
顾清崧自个也知道这些,所以也莫去言语什么,依着他的想法,白玉京打生打死,余斗打生打死,这些和他都没什么关系,毕竟自个是陆沉一脉的弟子,和他余斗所说有些关系,终究不大,只要自家师尊安然,身边师弟无恙,莫说白玉京风云变幻,便是真被人一剑劈成两半,于他顾清崧而言,也不过是天外惊雷,入耳便罢,半点也沾不上心。只是让他惊讶的是,那位岁除宫宫主出手也忒大方了些,顶级符箓,说送就送,这他娘的十四境,当真是豪横的很啊!
……
天幕之上,一袭白衣的礼圣立在此处,目色平静,并无波澜,而在其前方之地,先前那个耄耋老翁此刻却是颇为恭敬的站在那边,面色带笑,朝着不远处的那袭白衣做了个道门稽首。
老翁说道:“见过礼圣!”
小夫子微微点,才是回道:“规矩,要听!”
吴霜降的这具分身有着飞升境修为,可面对小夫子,还是身处浩然天下的小夫子,别说是一具飞升境分身,就算是真身在此,估摸着也不过是人家两巴掌的事,也是如此,面对这位,吴霜降倒是极有规矩。
吴霜降道:“礼圣言语,自然得听!”
小夫子再次颔首,却是说道:“你与那小子商议的事,文庙这边不会插手,但时间多久,得依着他来,其余之事,规矩之内,我不会多管!”
礼圣此言,落在吴霜降耳中,却是极有意思,可他怎么说也是一座天下的顶尖势力之主,对于其中的那点意味,自是清楚,而看破不说破,旋即便朝其又做一稽,“多谢礼圣!”
言语落下,那袭白衣散去,不见踪影。
至于吴霜降,看了一眼老龙城所在,悄然离去,同样不见!
……
此间清晨,趣事极多,等李然二人回返桂花斋时,铺子门口便是已经有着不少人影了,只不过这些人都不是来此买糕点的,而是些范家之人,其中为首者,自然是范峻茂与范二,只不过出于考虑,在临近桂花斋时,范峻茂便是将身后那些个范家弟子给遣散了。
这对姐弟身上皆是红衣锦袍,一看就是造价不菲,走进穗泥街时,倒是让不少百姓看得眼睛发直,其中最为吸睛的,当属范峻茂。毕竟这位范家大小姐的容貌身段,放在老龙城这边可是顶尖之列,哪怕是裹着衣衫,尽量小心,可就是怎么也挡不住,以至于走到桂花斋前时,恰好碰到了出来开门的大风兄弟,小腿一蹲,口哨一响,双目便是直愣愣的盯着范峻茂的那双白净小腿,上下打量,啧啧出声。
妙,妙啊!
大风兄弟道:“乖乖,想我郑大风也是风流之辈,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这般场面,说句实话,倒是头一回见着!”
范峻茂哪里听得这些,眸子一狠,便是准备动怒,若不是身边的范二使劲拉着,估摸着这个大年初一,穗泥街上,得见个实实在在的开门红。
对于此事,范二也是颇为无奈,自己这个师傅心眼不坏,可就是这嘴,污言秽语,什么都有,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女子。要不是他这做弟子的身子板正,估摸着以后要是游历江湖,运气不好,遇上了自家师父的因果,肯定是得被人从头追到尾。
唉,大过年的,这事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