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兰皱着眉头,对着左金慧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还说周志军不是那样的人!
看她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也不是啥好东西?”
派出所的人都出任务去了,只剩两个女公安值班。
刘翠兰说自己是王书记的亲戚,还说受王书记吩咐来告状,又拉着黄美丽,添油加醋把周志军和春桃的事说了一遍。
唯有王晓红没提“搞破鞋”的话,只大致说了周志军对春桃格外关照的情形。
女公安一一记录在案,告知她们这事会尽快调查。
刘翠兰仍不放心,临走前反复叮嘱,让公安务必去东山刘家沟抓人,还放话要是他们不管,自己就再去找王书记。
女公安见她难缠,不愿多说,只让她回家等通知。
另一边,左金慧离开青山公社,坐车回到县城,就径直去单位上班,可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周志军在医院照料春桃的模样。
他看春桃的眼神,哪里是看妹子,分明是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意。
那时她听见王晓红叫春桃嫂子,便没往深别处想。
这会儿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竟这么傻,居然没看出两人之间的猫腻。
周志军当初拒绝她时那般决绝,肯定是心里有人了。
不然凭她的模样,他扎会半点不动心?除非他不是个正常男人。
春桃的模样确实周正,论长相她比不过,论性格也不及,可美貌终究会随着岁月褪色。
她是大专生,握着外贸局会计的铁饭碗,是堂堂国家职工,这份实实在在的本事,可不是春桃能比的。
一上午左金慧都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却没去食堂吃饭,趁科室没人,赶紧拨通了公社派出所的电话。
她要找表哥吴明伟问个清楚,周志军和李春桃到底是咋回事。
值班公安说吴所长不在,她心神不宁地等到后半晌下班,又一次打了过去。
这一天她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这事不问清楚,她半点胃口都没有。
恰巧吴明伟刚从外面回来,屁股还没沾到凳子,电话就响了。
“明伟哥,俺问你个事……”左金慧没半点遮掩,把早上撞见王晓红等人、听闻流言的事说了。
语气急切道,“哥,你跟俺说实话,志军哥和李春桃,真的是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吴明伟早知道左金慧爱慕周志军,一直没敢把周志军和春桃的实情告诉她,就怕她心里难受,连年都过不好。
如今被她问起,也只能如实相告。
左金慧听完,手猛地一抖,听筒险些摔在地上。
即便亲耳从吴明伟嘴里听到了实情,她还是不愿相信。
她想不通,自己咋会输给了一个没读过书的村姑。
左金慧越想越不甘心,眼睛通红,紧紧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去找周志军问问,问他为啥偏偏选李春桃?若是没有李春桃,他会不会选自己?
————
东山下洼村。
春桃的肚子愈发显怀,行动越来越不便,天气又冷,多数时间就是坐在床上暖被窝。
腊八已过,年关越来越近,可春桃的身子沉,外头天寒地冻,路上的积雪刚化一层又被新雪盖满,根本没法回家,只能留在周二姨家过年。
周志军踩着厚厚的大雪,一趟趟去街上置办年货,猪肉、鲜鱼、青菜、干菜、米面粮油,还有瓜子糖块,样样都备得齐全。
还扯布让周大娘给春桃做了新棉衣新棉裤,又买了顶红色的线帽子和一条软乎乎的红围巾,跑了好几天才把东西办齐。
“桃,戴上试试!”他把红帽子轻轻扣在春桃头上,又细心地给她围上红围巾。
春桃本就生得白里透红,这红帽子一戴,红围巾一围,小脸更加娇艳欲滴,比开春三月里的桃花还要动人。
“桃,你太好看了,是俺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周志军捧着她的小脸端详,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眉眼间全是温柔。
灶房里,周大娘老姊妹俩正忙着蒸包子。
豆包,菜包轮番上阵,热气腾腾的豆包刚出锅,立马又把菜包摆上了蒸笼。
周大娘端着个小浅子,装了两个刚出锅的热豆包进了里间,一眼看见春桃这模样,忍不住惊呼,“哎呦喂,这也太好看了,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周志军立马接话,“比画里的人儿还好看!”
“对对对,画里的人哪有俺家闺女这般水灵!”周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春桃被母子俩夸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抬手把帽子和围巾取下来放在一旁,低声道,“屋里暖和,不用戴。”
这话不假,屋里确实暖得很。
周志军怕冻着她,特意备了两盆炭火,床头床尾各放一盆,炭火燃得通红,暖意散满了整个房间。
“快吃,刚出锅的,热乎着呢!”周大娘拿起一个豆包,凑在嘴边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递给春桃。
又把另一个递给周志军,“你也吃,等会儿菜包熟了咱再接着吃!”
自从怀了孕,这几个月吃的好东西,比她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多,感觉脸都圆润了一圈。
周大娘嘴上总念叨着不能多吃,怕孩子长得太胖不好生,可行动上总怕她吃不饱、吃不好,变着法子给她补。
“真甜,太好吃了!”豆包皮薄馅足,春桃轻轻咬一口,满嘴都是软烂香甜的豆沙。
周大娘笑着说,“豇豆煮得透,里面还掺了点红薯,你要是爱吃,吃完咱再蒸,管够!”
说着,周大娘便回了灶房忙活,里间又只剩两人。
周志军见春桃嘴角沾了点豆包渣,伸手轻轻擦掉,指腹还故意在她唇边摩挲了一下,语气宠溺,“跟个小孩子似的,真是疼不够。”
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等两个小家伙生下来,你跟他俩一样,俺这辈子都把你当孩子疼、当孩子养!”
被人这般捧在手心里疼爱,实在太幸福了。
尤其是被周志军这般珍视,春桃嘴角翘得更高,眉眼弯成了月牙。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两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脸颊。
“咋哭了?”周志军立马慌了,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眼神里满是担忧。
春桃一边掉泪一边笑,哽咽着说,“俺是高兴的……”
这妮子就是这样,伤心时哭,高兴了也哭。
周志军俯身给她掖了掖散开的被角,轻声叹道,“傻妮子,你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一道生硬的男音,“周志军在家不?我们是青山公社派出所的!”
周志军脸上的温柔瞬间凝住,抬手揉揉春桃的发顶,"别怕,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