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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老三不想多管闲事,故意把头一低,装模作样的品茶。

    卓泰就更不想过问闲事了,他学着老三的样子,低头闻茶香。

    可是,外头闹的声音,越来越大。

    「眼看着办丧事的节骨眼上,没银子怎麽弄?」

    「老六,你先拿银子出来,等把阿玛风光厚葬之後,咱们再算大帐————」

    装呆,谁还不会呀?

    卓泰只当是耳聋一般,充耳不闻窗外事。

    老三本以为,很年轻的卓泰,会沉不住气的插手进去。

    可是,卓泰仿佛入定的老僧一般,屁股完全黏在了椅子上,丝毫也没有挪窝的意思。。

    大智若愚,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难得糊涂,说起来很简单,真能做到的,千万中无一!

    康熙安排老三和卓泰一起治丧,主要是亲王薨逝应有的体面,免得外人看皇族宗室的笑话。

    真正具体负责操办丧事的,其实是宗人府和礼部的司官们。

    丹臻的儿子们,故意在老三和卓泰的屋外吵架,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可是,老三和卓泰故意装聋,就是不露面,这就只露了丑,却无法闹大了。

    这年头的宗室黄带子之家,哪家哪户没有点龌龊事儿?

    就算是天家的三个亲兄弟之间,也是刀光剑影的戏码!

    常宁还没死呢,康熙就下手夺了他的五个佐领,吃相也太难看了。

    显王府的几兄弟,闹了一阵子,始终无法得到老三的回应。也许是自己觉得无趣,也就暂时消停了。

    既然是协助治丧,卓泰也谨守副手的本分。

    凡是需要拿大主意的事情,都由老三出面做主,卓泰一律藉口太年轻了,把嘴巴闭得死紧。

    等把显王丹臻下葬之後,春节也已经过完了。

    照规矩,参与主持治丧的王公大臣,都有丧家敬奉的辛苦银。

    老三得了一千两银子,卓泰就只有五百两了!

    这麽点银子,还不够卓泰塞牙缝的。但是,老三接了银子,他就必须接。

    如果,卓泰不肯接辛苦银,那老三还怎麽接呢?

    刚出正月不久,康熙便正式下旨,明发天下,再次筹备南巡。

    卓泰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陪同南巡的大臣名单。

    其中,排第一个的就是当今皇太子。

    可是,翻遍了名单,却找不到索额图的名字。

    不让太子留在京城监国,又把太子和索额图,故意隔开了。

    即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天家父子相疑,几乎达於顶点矣。

    卓泰呢,顺理成章的陪同康熙南巡,并负责统管康熙身边的所有御前侍卫。

    比较有趣的是,老八并未跟着南下,而是留在京城里,和李光地一起处置日常的政务o

    康熙的安排,卓泰一看就懂。

    老八的狼子野心,尚未完全败露。

    康熙对他虽有一定的警惕之心,却远没有达到防备太子的程度。

    「爷,您此次伴驾南下,可千万别再做犯大忌之事。」茹雪这麽一说,卓泰也就明白了,他和慧娘的奸情,已经传入了老婆的耳朵里。

    卓泰轻叹一声,拥着茹雪,小声说:「我的权势已经滔天,在众人瞩目之下,若无自污之举,大概率无法善终。」

    茹雪一听就懂,男人这是故意让把柄捏在今上的手心里,让今上安心。

    康熙格外的猜忌太子,在顶级满洲权贵圈内,早就不是新闻了。

    连亲父子都可以杀得刀刀见骨,更何况,卓泰这个侄儿呢?

    茹雪再大度,毕竟是个女子,她略微用力的在卓泰的胸口,咬了一口。

    卓泰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敢叫出声。

    男人在外头偷腥,哪个正室夫人受得了这个?

    咬就咬吧,让女人把怨气发泄出来,并不是坏事。

    反正,慧娘是他的禁脔,康熙又不是不知道?

    在遍地特权的大清,别人痛恨卓泰享受的特权,只因为,他们没资格也耍一样的特权!

    他们纯粹是羡慕嫉妒恨的酸葡萄心理,而不是认为,就应该取消所有特权。

    爷就是无女不欢,就是要携女伴驾,怎麽滴吧,还能咬爷半口不成?

    不是高难度的特权,卓泰还不乐意耍呢!

    他要的就是,只有他可以,你们都不行的特殊效果!

    和乾隆南下享乐不同,康熙此次南巡的主要目的,还是亲自查看河工。

    黄河,朝廷年年拨巨款翻修,却又几乎年年溃堤。

    只要一溃堤,朝廷掏的几百万两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来年,河工衙门又有了海量的银子,可以中饱私囊!

    撇开民族感情的复杂问题,大清对河工的重视程度,远在前明之上。

    这主要是,前明自从仁宣之治以後,国库异常空虚,没钱拨款修河工。

    大清就不同了。

    在大清,再厉害的大官僚地主,也完全达不到徐阶那种巨贪的程度。

    即使是家里很富裕的大学士张英,也不过是在桐城老家,拥有万亩收租田而已。

    就算是富可敌国的和中堂,他的主要财产,其实是京城里的房产、当铺和商铺,而不是上等的良田。

    收的田税多,养宗室黄带子的费用,又比前明少得多,大清是真有财力年年修河工!

    启驾这天,卓泰骑马护在御辇的左侧,马武则在右侧。

    从皇城到朝阳门一线,早就戒严了。

    垫道的黄土,上边还洒透了水,原本漫天飞舞的风沙,也就无法被卷起了。

    出朝阳门不久,康熙就在官船码头上,登上了龙舟。

    卓泰和马武,一左一右,分列康熙的两侧。

    岸上的庄亲王博果铎,见了此情此景,情不自禁的叹息出声。

    难怪,京城里的坊间改了说法,一猪二马,占尽天下便宜!

    可是,康熙就是信任卓泰、马武和马齐,能奈他何?

    随着一声令下,岸上的纤夫们,在胥吏和皮鞭的监督下,开始奋力拉纤。

    跟着皇帝出公差,卓泰的心情不可能差。

    只是,龙船刚到通州码头,康熙就吩咐卓泰:「保护二阿哥的安全,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

    「嘛。」卓泰没有丝毫的犹豫,赶紧领了旨意。

    在康熙的身边,和二阿哥毫无瓜葛的那一个人,肯定是卓泰。

    但是,力劝二阿哥要牢记父恩的那个人,还是卓泰。

    在康熙的心目中,卓泰的立场很中立,不会无事生非的挑拨天家的父子感情。

    登上第二艘小龙船的太子,听说卓泰带着大队侍卫来了,啥也没说,只是埋头唉声叹气。

    「臣弟卓泰,请皇太子殿下安。」卓泰见到太子之後,第一时间按照拜见半君之礼,大礼参拜了下去。

    「泰弟,起吧!」太子明明内心很受伤,却装作无事人一样,十分热情的款待卓泰,「赐座,上茶,上瓜果饽饽!」

    话虽如此,除非卓泰是个缺心眼,才会大咧咧的落座。

    论爵位,卓泰不过是个固山贝子罢了。

    论品级,卓泰依旧是正三品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衔。

    这样的身份,到了太子的跟前,别说坐着喝茶了,就算是跪在舱门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论实权,以及对康熙的影响力,卓泰就很厉害了。

    太子对卓泰很客气,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卓泰从未打过太子的小报告;二是,卓泰掌握的实权,大到无法回避的程度。

    稽查户部,稽查步军衙门,上三旗的小主子,完全有资格插手内务府的事务。

    上述三项大权,单独拿一个出来,就足够威震整个京师了。

    偏偏,卓泰一人独占了三项,这是何等的无匹威势?

    更可怕的是,卓泰名义上带人来保卫太子,实际上,和监视太子有啥区别?

    太子又不是司马衷那个天生的蠢货,他当然明白,康熙对他的猜忌,已经无话可说了。

    「泰弟,辛苦你了。若是方便的话,索性把你的船,挂到此船後。」太子只能暗示这麽多了。

    卓泰一听就懂,太子的意思是,晚上你睡在小船的时候,可以抱着你的小情人快活。

    「谢太子爷恩典!」出乎意料的是,卓泰不仅没有拒绝太子的好意,反而满口答应

    了。

    这一下子,太子也明白了,卓泰真的是每晚无女不欢。

    实际上,卓泰是故意这麽做的。

    监视太子,又不能让太子狗急跳了墙,那麽,适当的缓和一下气氛,很有必要。

    真把太子逼急了,卓泰也落不着好。

    可是,船队行驶到德州的时候,太子感染了极为严重的风寒。

    重病的太子,显然无法继续赶路了,康熙也就把他留在了德州养病。

    几乎与此同时,康熙立即下旨,命留在京城里的索额图,马上赶来德州侍疾。

    随行的所有王公重臣们,都不知道康熙这究竟是何意?

    唯独卓泰的心里门儿清,索额图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

    当年,擒鳌拜的主谋之一,便是索额图。

    巧合的是,侯君集先是力劝李二凤发动玄武门之变。接着,他又鼓动李承乾,打算玩第二次玄武门之变。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卓泰像一只极有耐心的万年老蜘蛛,一边默默的织网,一边等着收获更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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