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毓庆宫副总管太监林安来了,说是奉太子爷的钧旨,来探视您的病情。」
「请他进来吧。记得替我表达歉意,腿伤很重,刚打了石膏,无法下床亲迎。」
林安进门之後,先是转达了太子的诚挚问候,接着,坚持要看卓泰的伤腿。
桑清小心翼翼的掀起被子,露出卓泰的伤腿,林安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卓泰打了石膏的腿,肿起老高,缠腿的伤处,隐有渗血。
如果,卓泰不肯给林安看伤处,林安肯定会起疑心。
现在,卓泰大大方方的让林安看个够,林安反而信了,他真的是骑马跌伤了腿。
但是,林安依旧不放心,亲自带人抓了替卓泰瞧伤的郎中。
那郎中瑟瑟发抖的说:「小腿断了,不能稍有挪动,即使接了断骨,打了石膏,尚需卧床歇养一百多天。」
林安终於信了,卓泰真的跌断了腿。
等林安走後,郎中长吁了口气,和站在一旁的健仆打商量,说:「我都按照贝子爷的吩咐做了,我的独子可以回家了吧?」
那健仆冷笑道:「急什麽?等过了下月的初五,令郎自然会回家。」
自古以来的成大事,都不拘於小节!
卓泰不仅不是圣母表,反而是个超级大流氓。
话说,只有大流氓,才有可能获得极大的成功。
三日後,德州驻防八旗兵营内,突然传来了动静。
六百多名驻防八旗兵,在副都统塔云的率领之下,悄悄的出了德州。
已经转移到了城外的卓泰,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
除了睡觉的时间之外,张廷瓒死缠着卓泰,说啥都不肯分开。
卓泰也没多劝,毕竟,张廷瓒也是个立场极稳的家伙,劝了也是白劝。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一向话少的张廷瓒,忽然叹息道:「你我不幸,恰逢人间惨剧。」
卓泰没看张廷瓒,所谓危机,有危才有机嘛!
康熙无危,卓泰哪有更上层楼的好机遇?
李黄瓜的发迹,成为华人首屈一指的巨富,主要是在市场普遍大萧条之时,趁虚而入
的大肆收购优质低价的各种资产。
逆势操作,需要极为精准的眼力。
这麽说吧,有资格火中取栗的之人,百万中无一。
绝大部分平庸者,都在逆势之中,因为严重缺乏现金流,不是破产,就是跳楼了。
张廷瓒望着镇定自若的卓泰,情不自禁的赞叹道:「贝子爷真的虎胆包天啊!」
卓泰微微一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方为真英雄。
张廷瓒指的是,卓泰明知道太子和索额图打算谋逆,居然还敢待在德州城外。
实际上,有些事情,看似很危险,实际上,没有半点危险。
但凡太子稍微有点脑子,也必然知道,只要做掉了康熙,想什麽时候宰了卓泰,就什麽时候宰了他。
已经摔断了腿的卓泰,对太子的计划毫无威胁,待大局底定之後,想怎麽收拾,就怎麽收拾,不费吹灰之力。
相反,若是出动德州的八旗驻军,先灭了卓泰,反而很容易打草惊了蛇。
毕竟,德州的官吏们,大部分都不是反贼。
只要缒城逃出一人,太子必败无疑,没有半点胜算。
再说了,保护太子的一百多名侍卫里边,都是卓泰的直属部下,里边不可能没有卓泰的铁杆心腹。
张廷瓒虽然帮着康熙处理过很多机密政务,但是,类似的泼天大事,他还是头一遭经历。
「贝子爷,您还在等什麽?」张廷瓒突然变成话唠,卓泰反而不适应了。
卓泰微微一笑,说:「等他们走远了,我再动手不迟。」
起初,张廷瓒以为,卓泰大概率会带兵出击,灭掉太子派去伏击今上的党羽。
可是,现在看来,卓泰好象没有丝毫出兵的意思?
每逢大事有静气,说的就是如今的卓泰。
俗话说的好,打蛇打七寸。
只要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控制了太子本人,就是奇功一件。
至於,德州和青州的八旗驻军,加一块,也就一千多人。
卓泰敢赌十两银子,索额图肯定不敢告诉起兵的八旗中下级军官,他们打算袭击康
熙。
充其量,也就是上层军官,比如说,副都统和协领,才知道出兵的内幕!
出兵袭击康熙,兵贵精不贵多。
只要人数一多,绝对会惊动康熙。
若想攻其不备,太子只能选择李二凤的套路,以几百精锐马甲,直捣孔府,一举击杀或擒下康熙。
只要拿下了康熙,不论死活,整个大清都可以传檄而定。
毕竟,太子不是秦王,而是监国很多年的储君。
太子已经出招了,卓泰现在最关心的,其实是山东巡抚王国昌的动静。
王国昌在济南府,太子在德州,如果所料不差,太子大概率会亲自去济南。
篡位,绝非儿戏,只要败了,整个家族都要跟着一起毁灭。
随便派个人去济南通知一下,王国昌就会乖乖的听话?
嘿嘿,门都没有啊!
卓泰一直在等德州驻军出动。这是因为,只要德州驻军不动,太子就可以有N种方式
狡辩。
现在,德州驻军已经陆续出了城,属於卓泰的机会到了。
至於,率领德州驻军出城的人,唉,除了索额图本人之外,还能有谁?
「来人,传我的话,令驻於恩县郊外的彰德八旗,急行军赶到平原县城外。告诉他们,无论跑死多少马,我都补充两倍的好马,还有半年的草料钱————」
「嘛。」
三等侍卫咏罗揣着卓泰的将军令牌,及盖了鲜红将军大印的调兵札子,骑上快马,风驰电掣的奔向了近在咫尺的恩县。
卓泰料定,德州的八旗驻军只要出动了,德州的城防就变得异常空虚。
搞不死康熙,德州就算是留军再多,也无济於事,这笔帐太子绝对算得清楚。
张廷瓒很有些奇怪,卓泰究竟在等什麽?
咏罗刚走不久,卓泰就带着身边的几十名护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太子去济南府,有且只有一条捷径,那就是走德州到济南府的官道。
而从德州到济南府的官道,必经平原县城!
能不能,不走官道,改走小路?
当然可以了。
但是,走小路,三天能到济南府,就算是很快了。
所以,卓泰料定了,太子肯定绕不过去平原县城。
从河南彰德调来的精锐八旗马甲,就在距离平原县只有二十余里地的恩县城外。
没错,卓泰的想法,就是在平原县城外,以逸待劳的等着太子。
跟着卓泰一起行动的张廷瓒,一边拍马赶路,一边暗自佩服卓泰的深谋远虑。
在德州动手擒下太子,万一康熙的同情心泛滥,觉得只是索额图使坏,而太子是无辜的。
那麽,卓泰不仅无功,反而有挑拨天家父子关系的大罪。
若是在平原县城外,拦截了太子,那个性质就迥然不同了。
嘿嘿,平叛的奇功,卓泰即使想推出去,也推不掉。
赶到约定的平原县城之时,天光已经大亮!
「彰德城守尉,奴才金洪,请将军安!」
在军中,就行军法。
卓泰如今是镇东将军,领保定以南八旗绿营诸军事,金洪就没敢称呼贝子爷,而改称将军。
和镇东将军相比,贝子爷不值一提。
大清的贝子爷,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
可是,镇东将军,有且只有卓泰一人尔!
「起吧,辛苦了!」卓泰好生抚慰了金洪一番,笑眯眯的说,「你小子运气上佳,升为副都统,甚至是驻防将军,指日可待。」
金洪咧嘴一笑,说:「奴才只要实心办差,将军您肯定不可能亏待了奴才。」
嗯,是个会说话的!
德州的八旗驻军出动之後,太子的手上,人手不多。
所以,卓泰把金洪带来的600多人,一分为二。
卓泰自己率领四个佐领在前边堵截,金洪率领两个佐领在後边断路,以防漏网之鱼。
军令里,交代的很清楚,不论何人,只要经过金洪的防区,一律扣下,等候卓泰亲自
发落。
连续扣下了几拨商队和行人之後,卓泰一眼就认出了,只带了两名随从的老十三。
尽管老十三打扮成了夥计的模样,穿着打了不少补丁的布衣,脸上也抹了黑灰。
但是,从老十三怀中搜出的那把匕首,看似不起眼,实际上,卓泰也有一把,还就插在靴筒里。
因为,那是老四分送给他们的小礼物。
老十三的运气真不赖。
因连夜赶路的缘故,不擅骑马的张廷瓒,他的两条腿被磨破了皮,不耐久站。
不然的话,过目不忘的张廷瓒,必定可以认出老十三。
卓泰的眼珠子微微一转,当即下令:「全体上马,随爷擒贼!」
老十三肯定是替太子打前站探路的,若是老十三断了联系,太子绝对会起疑心。
尽管,两腿疼得厉害,但是,张廷瓒依旧在仆人的协助下,爬上了马背,追在卓泰的马後,奋力往回赶。
侥幸逃过一劫的老十三,顾不得擦拭手心的汗水,扭头望着卓泰的背影,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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