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驶入暗礁群。
海水的颜色彻底变成了墨黑色，水面上漂着腐朽的浮木，散发着海腥与铁锈味混合的气息。礁石如獠牙般从水下冒出，错落参差，一眼望不到头。
张凡把灵舟停在水湾正中央，觉得这是好地方。
他没有下船，也没有掏刀。
只是慢慢地转过身。
“两位躲了一路，腿酸不酸？”
张凡的声韵，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两道隐匿身影的耳朵里。
陈飞身子一僵。
吴青脸色也变了。
“被发现了？”吴青嘶声，“他恐怕不是炼气二层……”
“神识……他神识比我想的还敏锐。”陈飞但并没在意。
事到如今，藏也没意思了。
两人催散隐匿术，从两侧礁石后绕出来，分别落在两块巨石之上，左右成钳，把张凡夹在中央。
陈飞还是那身锦绣法袍，只是袖口上多了几道暗红的血痕，整个人看着比前几天更阴鸷。
吴青祭出了他那柄暗青色的飞剑，剑身悬停，嗡嗡作响。
“张凡。”
陈飞先开了口，下巴一抬，自上而下地俯视。
“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一具全尸。否则……今天这片海，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张凡抬眼瞥他。
“东西？什么东西？”
“别装了！”陈飞声音拔高，“那头碧鳞寒蛟是龙属！临死必凝幻兽蛋！溶洞里就你一个人，东西不在你身上还能在谁身上！”
张凡这才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
“原来你惦记的是这个。”
他笑了一声。
“陈公子，我倒是好奇一件事。”
“什么？”
“你跑的时候比谁都快，我蹲在洞里跟那条蛟磨到最后。”张凡说，“现在你跳出来，张嘴就要分东西。是黄枫谷的家教，从小就这么教你的？”
陈飞脸色青了一阵。
“你少在那废话！吴兄，动手！”
吴青没吭声。
他眯着眼，把张凡上下打量了一遍。
“小子，识相点。我留你全尸，是给你脸。两个炼气九层，你打不过。”
张凡看着他。
“吴什么？无所谓了，我就叫你吴狗吧，上次那一百块灵石，肉疼吧？”
吴青眼皮一跳。
“今天再来一趟，恐怕不止一百。”张凡慢悠悠道，“你这把岁数，攒点棺材本不容易。要不掉头，当今天没出来过？”
“放屁！”
吴青被这话戳到了痛处，脸都拧了。
“小杂种，今天老子非得让你死个明白！”
他双手并指成剑，猛地朝下一挥，那柄飞剑便裹挟着千钧之力，当头斩下。
水面被这一剑压得整个凹了下去，激起丈余高的水花。
陈飞同时动手。
三张高阶符箓离手，化作三道金色火焰，分别封住张凡的左、右、后三条退路。
正面是飞剑，三面是火墙。
张凡被困在中央。
陈飞嘴角扯起一抹狞笑。
“你死定了。”
张凡没动。
他甚至连刀都没拔，抬起头，看着那柄飞剑斩下来，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片云飘过来。
“斩吧。”
“我借你的头，试试我的新刀。”
飞剑轰然落下。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水波荡开。
吴青笑了。
他亲眼看见那柄飞剑斩在张凡的肩膀上，那股力道能将一块巨岩劈开。
可下一瞬，他笑不出来了。
那柄飞剑……被弹开了。
不是斩偏了，也不是被挡了。
是直接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原封不动地反震回来。
他与飞剑心神相连，那股巨力顺着灵力连接倒灌而回，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张凡还站在原地。
肩膀上没有伤，连衣袍上一道褶皱都没有。
吴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圈。
“这……这……什么肉身……”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看到的画面。
陈飞站在另一侧，整个人愣住了。
那三张符箓的金色火焰已经炸开，火浪席卷张凡的后背。
火浪撞到张凡身上的瞬间，自己崩散了。
像浪头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山壁上，毫无声息地化为乌有。
“你……你身上有幻装？！”
陈飞的声音抖了。
他这一刻，真正的激动了，也后悔了。
他后悔的不是动手，是动得不够慢。要是当初洞内不逃跑……幻装都是他的了。
“现在知道厉害了？晚了。”
张凡已经没心思和这两人对打了，他踏前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像一柄长年累月鞘中的刀，终于露出了刀芒。
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
一缕极淡的青光，沿着指尖游进了刀身。
“这一刀，便以你血，祭我新刃。”
吴青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他想后退，脚下的礁石却比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张凡欺身而上，刀已出鞘。
“嗤——”
水里没有金铁之音，只有一道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声响。
吴青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碎了。
他贴身穿着的那件中品内甲，碎了。
他整个人，从锁骨到腰胯，被一刀斜斜剖开。
吴青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身体翻落入海，染红了周身一圈墨黑色的海水，那柄失去了主人控制的暗青飞剑也光芒一暗，叮当一声掉在礁石上。
死寂。
陈飞站在另一侧的礁石上，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底。
他的腿在抖。
不是腿，是膝盖。
不是膝盖，是骨头。
“你……你不可能……你才……”
“你才炼气二层！”陈飞嘶声，声音里全是不甘和恐惧，他叫来吴青绝的很保险，没想到一刀都没挡住。
张凡缓缓转过头。
刀尖低垂，水珠从刀刃滴落。
“我张凡羞于你为伍啊。”
“嘴，是用来吃饭的。你以前用错了地方。”
陈飞再不敢留。
他什么都不要了，一脚踹动灵舟阵盘，整艘船瞬间冲出暗礁群，朝着外海狂奔而去。
张凡看了一眼。
他没有再说话。
脚下御水罩转为轻水浮身诀，整个人踏浪而起，像一片纸鸢，贴着海面飞掠。
陈飞回头看的时候，眼神里彻底没了血色。
他看见张凡踩着海浪，离他越来越近。
他抬手想再扔一张符箓。
手抖得太厉害，符纸被风一吹，竟然脱了手。
“饶……饶命……”
陈飞一屁股瘫坐在船头，仰头看着追上来的人，嘴皮发白。
“张兄弟，是我糊涂！是我糊涂！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
张凡停在他面前一丈外。
他没有靠近。
他唤出来了飞剑法器，直接施展青云剑诀。
飞剑在海水上拉出一道短短的青芒。
“噗。”
剑身贯穿陈飞胸口，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船尾的木板上。
陈飞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截剑柄。
他想说点什么。
嘴张了张，吐出来的只有血沫。
“张……凡……”
张凡走过去，把飞剑控制拔出来。
陈飞的尸体软软地滑下去，眼睛瞪得很大，到死都没能合上。
“你的家世，救不了你。你的师门，救不了你。你的嘴，更救不了你。”
张凡擦了擦飞剑上的血。
“下辈子，眼睛擦亮点。”
他蹲下身，把陈飞腰间那只精致的锦缎储物袋摘了下来，又下水捞了吴青那只，一并系在自己腰上。
两个炼气九层修士的身家，沉甸甸的。
张凡掂了掂，没急着翻看。
他站直了身子，远眺一眼海平线。
天色微沉，海风不停。
“沧海论道……希望不让我失望了，这炼气九层，对我一点挑战难度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