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
地面的贫民窟,密密麻麻地挤着铁皮随便搭建而成的房子,而金发的青年就站在贫民窟最外围的一道矮墙上。
“齐衡宇带人顶上去,把南巷的那几只异种解决掉,洛锦佑解决掉他面前那几只就会过去帮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齐衡宇的脸也已经完全长开了,嘴角多了两道伤疤,看上去更添了几分男子气概。
这两年已经足够他们培养出足够的默契了,在沈泽熙给出指令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朝着目的地赶了过去。
“老四,你带几个手脚快的去接应那批难民,虽然齐衡宇能够解决掉异种,但他们中有伤员,移动速度很慢,去几个人帮忙。”
一个扎着头巾的年轻男人点点头,挥了挥手,一队人跟着他消失在矮墙后。
“还有,”沈泽熙顿了顿,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身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绿姨,传送阵那边准备好了吗?”
被叫作绿姨的妇人大约四十来岁,脸上有风霜刻出的纹路,眼神却很安定。
“教会那边早就说好了,阵眼已经铺完了,就等最后一批人赶过去了,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上面的人说,这可能是最后一趟传送阵了,天冕城的结界已经支撑不住,整个底层都在往下掉碎块,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沈泽熙沉默了片刻。
往日作为安全、繁华、和平代言词的天冕城,在危机来临的时候,彻底暴露了其作为战争兵器的本质。
被藏在浮空城根基中的炮火被全部启动,正不停地对那些高危异种进行轰击,但似乎没什么作用,刚清出一片缺口就会立刻被其它异种补上。
他转过身,面向着矮墙后面已经完全是废墟了的贫民窟。
时间能让人产生了很多变化,尤其是在战争中的人。
直到世界末日真正来临的时候才能明白,教会之前营造出的和平是多么的困难。
被他们最后接收的这一批难民里,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包袱的年轻夫妻,有拄着拐棍的伤残汉子。
他们都在看着他。
“我们走。”沈泽熙开了口。
“所有人按之前排好的顺序往教会走,老人和孩子先进传送阵,然后是伤员,然后是女人,最后是男人,一个都不许落。”
虽然异种的攻势看着来势汹汹,但实际上,最后这一波难民的接应工作格外顺利。
就是不知道是命运的慈悲,还是有人在暗中推了一把。
绿姨发现沈泽熙还站在那里,于是问:“你呢?”
沈泽熙回过头,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一如既往温和的表情。
“我在等我的同伴。”
自从那件事过后,整个世界都在不断奔赴异变。
这与自我毁灭无异。
教会和穹顶达成了合作,教会内部也不再有什么异端审判庭和监察局之分,只要是还能上战场的人都被召回,和那些怪物爆发了正面冲突。
而在这个过程中,教会和穹顶联合的防线不断收缩,很多人都被迫离开了自己曾经的家乡,去往其它地方避难。
很多时候,他们刚到一座新的城市,还没来得及休息,新的城市又要濒临沦陷,这个世界的人就是这么疲于奔命。
在战争真正爆发的那一刻,最受苦无疑是社会最底层的平民。
而在大概半个月前,教会发布了新的指令,大意就是让他们全力搜救难民,尽力把他们护送至教会规划的那些安全点。
现在,已经是他们接手的最后一批了。
因为监察局和异端审判庭被打乱重组,沈泽熙齐衡宇他们,则是和曾经的队友们重新组成了小队,如今的“版本答案”,也是安全区内相当有名的小队了。
只是......少了一个人。
沈泽熙相信荧铎一定还活着,但活着的那个,真的是荧铎吗?
而不是占据了他身体的怪物?
“版本答案”一直都在搜集有关荧铎的消息,但根据情报,确实有一部分人发现了荧铎的行踪,并成功留影。
荧铎变成了怪物,但他的身体会时不时出现在天穹城的残骸上,像一个没有形体的幽灵。
但他不会攻击任何人。
虽然人们把他视作了灾厄的代表,那些怪物身上萦绕着的荧光绿色也被认作是荧铎对怪物的增益,但沈泽熙不那么认为。
那个荧铎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在尽可能地把所有平民都聚集到一处之后,官方又打算怎么做?
他不知道。
在面对那些堪称漫山遍野地怪物时,他也只能感到绝望。
世界已经走到末路。
等到齐衡宇和洛锦佑回来后,他们也去了传送阵,和陈霂止、萌可欣会合,陪同最后一批难民传送至天冕城。
天冕城从未如此拥挤,它本是一座悬浮在高处孤傲、备受瞩目的城市。
尖塔与穹顶之间留着足够的空隙,让风可以穿行,让飞鸟可以盘旋,让住在上层的人能随时望见远处的地平线。
可现在,所有空隙都被塞满了人。
广场上铺满了草席和薄毯,回廊下挤着裹了单衣的孩子和老人,长街两侧搭起了简易的棚子,炊烟从每一个角落升起。
“版本答案”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调去处理空袭的异种了。
虽然有结界在,但面对异种猛烈的攻势,他们也得抓紧时间去解决那些怪物。
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所有人都对这样的日子习以为常、甚至麻木。
教堂的钟声响起,预示着他们这一战已经到了午夜12点整,这一次,原本片刻愣神之后就该回来的玩家没有再醒来,而是陷入了沉睡。
广播响了。
那声音应当是一位女子,经过遍布全城的符文法阵放大,压在每个人头顶,有些空洞飘渺,却又格外坚定。
"全体注意,空间跃迁即将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所有人的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难民们从棚子里探出头,异术师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却不由自主地偏了偏耳朵。
沈泽熙抬头望向天空,天冕城上方那层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结界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
".......三、二、一。"
结界猛地一震,,铁轨颤鸣,碎石跳动,有人站立不稳扶住了旁边的墙,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抬起头,却发现结界外面的异种身形变得虚幻起来,像是有些接触不良。
哪怕只有一瞬,他们也难得地看见了干净的灰色天空,那是异种没有占领天空之前才能看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