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汉儿身形瘦小,皮肤黝黑粗糙,身穿一身粗布麻衣,此刻正坐在地上,抱着脚呜呼哀哉。
在他身旁,还有两堆木柴。
这应该是个樵夫。
玄奘见状,耸了耸鼻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牵马走了过去。
“老丈,你又咋了?”
玄奘问道。
老汉儿闻言艰难的抬起头,一脸的痛苦之色:“高僧,小老儿的脚……小老儿的脚不慎踩空从上面滚了下来,撞在了石头上,疼得厉害,走不了路了。”
玄奘蹲下,捋起他的裤腿,看到了裤下淤青的小腿。
这个老汉儿还是白骨夫人。
做戏要做全套。
她是真滴让自己从山上滚了下来,也撞在了石头上。
不仅有了淤青,甚至还破皮流血了。
玄奘微微皱眉,从行李中取出一条帛条,为其包扎起来。
老汉儿见状一脸的感动:“高僧,谢谢你啊,要不是遇到你,小老儿在这,恐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高僧,这山上猛兽众多,到了夜晚更是危险,小老儿这样怕是走不了路了,不知能否请高僧送小老儿下山去。”
玄奘没有回答,反问道:“女施主,既然已经离去,何故再变成另一番模样回来呢。”
老汉儿:“??!!!”
老汉儿嘴唇干涩,不自然的咽了咽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高僧这是什么话?小老儿怎么听不懂呢?”
包扎好伤口后,玄奘双手合十,诵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从第一次见到女施主起,小僧便没在女施主身上感受到半分戾气与业力,想来女施主是个好妖精。
但小僧想不通,女施主为何执意欺骗小僧呢?
目的又是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的?”
老汉儿……不对,应该是白骨夫人惊惧地看着玄奘,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明明只是一个凡人,并无半分修为在身,应该看不破我的伪装才是。”
玄奘:“阿弥陀佛,小僧的确没有仙神的金睛法目,但小僧会看心。”
白骨夫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脸红了红。
但……很诡异啊这一幕。
白骨夫人忘记了。
她此刻还是一副老汉儿的外形。
粗糙老汉,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一脸害羞的样子,就很诡异。
但在玄奘眼中,并无不妥。
众生百态,见怪不怪。
白骨夫人受不了又跑。
玄奘无奈摇头:“这女施主究竟要干嘛?”
玄奘不语,继续赶路。
但没多久。
玄奘嘴角扯了扯看着前方。
“又来。”
只因你……啊不对,只因玄奘前方又出现情况了。
迢迢山路,崎岖不平,就这人烟罕见的地方,出现了个幼童你敢信?
反正玄奘是不带信的。
这一看又是刚刚那个女施主在搞鬼。
“呜哇哇。”
幼童啼哭,很是可怜。
玄奘走到幼童面前,一把就抓住了幼童的手臂,佛光乍现,卐字佛印流转间印在了幼童的手腕上。
在接触佛光的刹那,幼童惊叫一声,紧接着显露出了原形。
她身着一袭如雪般惨白的曳地长裙,裙摆与袖口以嶙峋白骨精纹绣边,清冷中透着一股诡异华贵。
肌肤胜雪,白得近乎透明,紧贴骨相,勾勒出令人心惊的纤腰与丰腴胸线,臀线圆润挺翘,四肢修长笔直,裸露的小腿与脚踝骨节分明,宛如寒玉雕琢。
双肩微露,锁骨处隐现一道细碎的白骨璎珞,腰间系着白骨束腰,更衬得那细腰盈盈一握。
肚脐处点缀着一枚幽蓝骨珠。
此刻被玄奘拽着手腕,被卐字佛印灼烧显了原形后,白骨夫人俏脸惊惧苍白,欲要挣脱玄奘的抓握,这让得白骨夫人更添几分柔弱,衬托的玄奘像个强压良家妇女的恶僧似的。
“圣僧,奴家再也不敢了,求圣僧放过,再也不敢欺骗圣僧了。”
“奴家这就消失在圣僧眼前。”
白骨夫人怕了。
怕玄奘这个西行高僧,把她当妖魔给灭杀了。
这种案例并不是没有。
在妖界一直流传着正道修士,斩妖除魔的时候见妖就杀,全然不顾对方到底是好妖还是恶妖,反正到最后,从他们嘴中说出来都是妖怪的错。
玄奘松开了手,问道:“你为何几次三番的欺骗小僧?”
“目的是什么?”
“奴家……”白骨夫人畏惧的后侧几步,颤声道:“奴家只是想制造点意外让圣僧受伤,趁机取点血而已,奴家并无害圣僧性命的意思啊。”
“我的血?”
玄奘只觉荒谬。
自己的血究竟有没有奇特妙用自己能不知道?
这般妖怪真的是。
没搞清楚的事情就在外面瞎传。
这下好了。
成了谣言了。
“那你为何不直接说明?”
“奴家是妖精,圣僧的人,人猜忌妖,不信任妖,奴家不敢在圣僧面前暴露妖精身份。”
“就算言明情况,圣僧也不会给奴家的,毕竟奴家只是个妖精啊。”
现在的人族对妖族虽无太深的仇恨,但却心存芥蒂,一直防备、猜忌妖族。
在人族的话本故事里,妖族往往都是反派角色。
久而久之,凡人惧妖,人族修士防备妖,妖就成了异类,不被信任,不被接纳的群体。
越想越委屈,白骨夫人哇哇哭了起来。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诞生了仅有千年的小妖怪啊。
“别哭了。”
白骨夫人:“我不,难道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划!
这时,白骨夫人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脸上。
睁开眼。
她看到了一个攥紧的拳头在流血。
温热的鲜血刚好滴在她的脸上,她的嘴里。
“虽然小僧不认为自己的血有什么用,但……既然你要,你我便给你。”
玄奘说道。
倒不是他大方慈悲。
而是,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妖精并非大奸大恶之妖。
甚至还有点单纯。
对于这些善妖,玄奘往往是能帮则帮。
在他眼中,人与妖并无二致,都为天地生灵的一种。
人难道都是好人?
妖难道都是坏妖?
不,不是的。
白骨夫人都惊呆了,眸子瞪圆,痴痴地看着玄奘,又看了看玄奘流血不止的拳头:“圣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