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没有停下来，只是侧过头继续跟工作人员说话，像是那道停驻在他视线中的目光不足以让他重新调整自己的姿态。
乔舒看着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语气嘲讽道，“他没认出来。”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但这一次她不需要再用这个词来安慰自己了。
他确实没有认出她——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她，更不用说已经快十年没见过她。
她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开始往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顾昭站在门边等黄若薇和乔舒进去，然后自己才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片刻。
顾昭站在按键旁边，按了六楼，然后收回手，靠在电梯壁上。
黄若薇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担心的看着乔舒。
乔舒站在最里面，背靠着电梯壁，手里还握着那张房卡。
她低头看着卡面上的房号，发呆了几秒。
“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个样子。”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在电梯里显得很轻，像是刚从一段时间的沉默里抽出来，“他比十年前老了，鬓角都白了，背也没有以前挺了。但是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扫了我一眼，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的尾音在电梯的金属壁间漫开，带着几分自嘲。
黄若薇看着她，“乔乔……”
乔舒的情绪一直都很平静，在几个人里面，她年纪不是最大的，但却很多时候是最靠谱的。
但今天，黄若薇第一次看到乔舒情绪那么大。
“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看你那样。”
乔舒的手指在房卡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我从小就恨他——恨他抛弃母亲，恨他跟那个女人走，恨他从来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我以为我已经恨透他了，恨到看到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她说到“我以为”的时候，尾音微微顿了一下，带着几分落寞和嘲讽，“结果刚才看到他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会难过。”
电梯在楼层之间平稳地上升，数字跳动的声音几乎没有。顾昭朝她那边侧了侧头，轻声道，
“你从小把他当父亲，后来他走了，你才开始恨他。恨和难过本来就不冲突。”
“一个孩子对父亲有期待，哪怕后来只剩恨了，那份期待也不会彻底消失。这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乔正荣。
而不是乔舒。
听着顾昭的话，乔舒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房卡，“我靠自己赚学费、养外婆、过上好日子，我以为我已经不需要他了。但刚才站在那里，我发现自己还是希望他能回头看我一眼。”
因为她小时候，曾经也坐在乔正荣的肩膀上喊他爸爸。
乔正荣还没有走的时候，一家三口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乔舒还记得那个时候，她还有爸爸妈妈。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但她的笑没有完全展开，“结果他看了，没认出来。”
黄若薇侧过头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换了一句更轻的话，“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乔舒沉默了几秒，她的情绪已经散了，刚才那一阵委屈在朋友们的安慰中逐渐消失，冷静的乔舒再次回来，
“我刚才说过了，我还是恨他。他让妈妈在绝望里走完了一辈子，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
她深深呼吸一口，“我应该谢谢他。因为到现在我是真的对他一点希望也没有，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让他身败名裂，后悔终身。”
电梯到了六楼。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盏，在地毯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乔舒先走了出去，步子比她刚才进电梯时稳了一些。
酒店订的都是双人间，但几个人都不是差钱的主，自然都各自升了单人自己住。
顾昭和黄若薇先把乔舒送回房间，电梯再次响起，厉骁几个人也上来了。
“嗯？乔舒回房间了？”
顾昭闻言点点头，然后道，“她刚才见到乔正荣了，要恢复一下心情，就不和我们出去了。”
白诗绮点点头，“那我们回来的时候给她带点宵夜。”
黄若薇伸了个懒腰，摸摸自己的肚子，“哎，也是怪了，刚才在飞机上吃了不少，怎么我现在又饿了呢？”
顾昭闻言看了一眼厉骁和金明澈，呵呵道，“是啊，我也饿了。”
其他人多少还是吃了些东西，结果顾昭夹在这俩坏家伙中间，光顾着端水了，还真没怎么吃东西。
这么一想她就瞪了两个人一眼。
“……”
“……”
厉骁和金明澈二人难得心虚。
于是金明澈轻咳一声，便道，“那我们出去逛逛吧，里斯本的美食还是不少的。”
……
四个人沿着石阶路往下走。
里斯本的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层湿润的温感。
不得不说，京市是真的很干燥……突然来里斯本，感觉皮肤都水润了。
路两侧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但还亮着灯，透过深绿色的窗框能看到店内陈设的轮廓。
里斯本的治安还是不错的……反正比某几个大国要好，呵呵。
顾昭看着冷不丁乐了一下。
金明澈走在顾昭左侧，步子不快不慢。
他没有特意靠近，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但距离明显带着几分很直白的意味。
厉骁走在顾昭右侧，姿态松散，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只正在确认领地边界的大型犬，懒洋洋的，又时不时扭头看看顾昭。
黄若薇走在后面几步的位置，正在拿着手机拍路边的旧墙壁，拍完发给她对象。
国内虽然有时差，但是岳海山还是秒回。
美滋滋的和她家老岳聊了几句，黄若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前面三个人。
顾昭走在中间，金明澈和厉骁俩人跟俩保镖似的，寸步不离。
黄若薇弯了一下嘴角，偷偷笑了一下，举起手机拍照，然后发给顾昭。
前面顾昭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她疑惑的拿出手机来瞅了一眼，沉默了一秒，扭头瞪了黄若薇一眼，又把手机塞回兜里了。
“哈哈哈哈哈。”
黄若薇憋笑，又不想和白诗绮说话，干脆低头和岳海山在手机上八卦。
白诗绮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觉得黄若薇好幼稚，她也不想和她说话。
顾昭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
摊位上放着一排手工制作的小物件，大多是用软木制成的冰箱贴和挂件。
她拿起一个形状像有轨电车的，看了两眼。
然后顾昭就开始埋头挑选。
嗯……哥哥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爷爷一个，奶奶一个，外公一个，外婆一个，阿野一个……寒川哥哥一个、司让哥哥一个……
要送的人太多了，顾昭买了一大堆，好在摊主做得多，很快又搬出一箱来。
看顾昭挑的认真，其他几个人干脆也开始挑，摊主小哥高兴的不行，送了各种小挂件。
好在冰箱贴什么的都不大，很轻，装在纸袋里很好拿。
“哎，前面是卖吃的！”
黄若薇道，“我都快饿死了！”
这是一家卖里斯本特色小吃的铺子，窗口摆着一排炸好的小食。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种用面包片做底的小食，上面放着一层金黄色的酱料，像是本地人常吃的某种开胃小吃。
顾昭点了一份，拿到手之后咬了一口，嚼了一下。
“嗯……”
不太好吃哎。
她咽下去之后，没有继续咬第二口，但也没有扔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块，像是在考虑该怎么处理。
丢掉好像有点浪费。
但是这个味道顾昭真的不太喜欢。
金明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好吃？”
顾昭委婉道，“口味很新奇。”
金明澈笑起来，“给我吧。”
他知道顾昭其实不是一个非常挑剔的人，华国的许多街头小吃她也会吃的津津有味。
但显然这个不是她能接受的。
金明澈伸手从旁边取了一根干净的小叉子，把那半块从她手里接过来，自己尝了一口。
他咬完之后点了点头，评价了一下，“确实很特别。”
像是用了本地的哪种香料，味道有些冲，还有一种草本的味道。
顾昭眨眨眼，瞅了一下金明澈。
“……你不是有洁癖吗。”
结果金明澈就把她咬了一口的拿过去，直接吃了？
你小子装都不装了是吧……
而厉骁则冷冷的抬眼，看着慢条斯理的把手里的食物一口一口吃完的金明澈。
虽然他说不太好吃，但表情不变，只是一口一口吃完，甚至动作还很优雅。
但在厉骁看来，也很装。
他目光落在那还没被吃完的食物上。
厉骁没有看错，刚才金明澈低头咬了一口，咬的位置刚好在顾昭咬过的地方。
厉骁眼神微暗，却正好对上金明澈似笑非笑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
金明澈自然知道厉骁在看，但那又如何。
虽然他们也算是朋友，但朋友也是情敌，而且他们也是损友，谁会在乎情敌想什么呢？
金明澈心情愉悦的吃完手里的食物。
他确实是有洁癖。
被其他人碰一下，金明澈
都会觉得难受的很。
可昭昭又不是其他人。
别说只是被昭昭轻轻咬了一口。
他甚至觉得上面弯弯的牙印也很可爱。
很是双标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几个人好像拐到了什么小吃街，卖食物的小摊和店铺一下子多了不少。
“哇哦”，顾昭被吸引的看过去，有些跃跃欲试。
厉骁注意到，突然低声看她，嘱咐道，“你看到什么想吃的，别着急，我先替你试试。好吃的话再给你买一份。”
顾昭眨眨眼，歪头看他。
厉骁乌黑的眼睛看着她，任由她看。
顾昭想了一下，点头，“好呀。”
于是接下来的那段路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节奏。
顾昭走在中间，左右两侧各跟着一个负责替她试吃的人，黄若薇和白诗琪走在后面，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在一家卖烤沙丁鱼的摊位前停下的时候，顾昭看了那排铺着银色鱼皮的烤鱼一眼。
摊主正在往上面刷一层橄榄油，油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厉骁先走上前去，站在摊位旁边看着摊主翻了一面鱼身。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侧过头看了顾昭一眼，“你等着，我先试一条。”
然后厉骁咬了一口，扭头看着顾昭，认真道，“不然还是回酒店吧。”
顾昭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么难吃吗？”
厉骁点头，“很腥，你不会喜欢的。”
他经常在国外参加比赛，吃这种东西已经习惯了。而且厉骁对食物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他三口两口吃完，“换换别的吧。”
但是厉骁知道，顾昭对食物还是要求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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