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可能是什么?”
眼见陆长风忽然卖起了关子,皇帝忍不住暗暗心急,出声催促。
“快说呀?!”
陆长风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迎着满众人的目光。
“其实我也不确定。”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金身主动离去,是大唐即将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殿下的金身有灵,这才会主动出击,去帮大唐截下那场灾祸。”
说到这里,陆长风停顿了片刻,察觉到众人的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依旧硬着头皮道: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若是香火断绝,修为大跌,便说明......金身在截杀灾祸之时,被毁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老赤蛟站在陆长风身后,攥紧了干枯的手掌。
“这......”
在场之人,或多或少都接触过那位清冷的长公主殿下。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以姜月初的性子,绝不可能主动切断香火联系。
那么眼下看来...唯有第二种可能,才是真的。
皇帝眉头紧锁,躁地踱步。
忽而。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向身后的百官:“近日大唐各地,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传上来?”
白玉楼与赵中流对视一眼,两人皆是面露茫然。
不过白玉楼还是上前躬身道:“陛下,自从长公主殿下离去,如今大唐境内,已经没有什么大妖作祟。”
“些许未开灵智的小妖,根本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中流在一旁补充道:“镇魔司各道的谍报,每月皆有汇总...边关安稳,腹地太平,下面根本没有半点急报传来。”
这确实有些说不通了...若是真有大难来临,足以毁去所有金身,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劫难。
可如今长安城内风平浪静,大唐疆域也是四海升平。
哪里有什么危机?
何况...真要有那等毁天灭地的灾祸,大唐怎么可能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短暂的死寂过后。
皇帝龙袍大袖猛然一挥:“去查!”
“查查我大唐各地,究竟有什么事发生!”
“若是真有那等毁天灭地的灾祸降临,绝不可能连一点动向都没有!哪怕是蛛丝马迹,也要给朕翻出来!”
“另外,即刻起,全国戒严!”
“各道、郡、县,紧闭城门,边关守军,枕戈待旦,无旨意不得擅动。”
“凡有趁机作乱、妖言惑众者,不问缘由,就地正法!”
一连串的旨意砸下。
百官心头皆是一凛。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伏于地,齐声应诺。
随后。
众人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退下,去安排这关乎大唐生死存亡的布置。
很快。
殿前便只剩下几道身影。
可无人注意到,陆长风脸色忽然涌现出古怪。
他看着皇帝此刻的表情,犹豫了许久。
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其实还有一件事...来的路上,老赤蛟便与他透过底,说殿下暂时离开了大唐。
究竟去了何处...却无人知道。
即便如此,金身乃是香火凝聚,与本尊气机相连,休戚与共,若是金身真遇上了什么不可力敌的变故,按理来说,哪怕相隔万里,姜月初本尊,必定是第一个生出感应的。
可眼下。
大唐境内所有的金身尽数毁去,香火断绝。
这般天大的动静。
那位战力通天,行事向来护短的姜月初......
为何至今都没有现身?
甚至连一道消息都未曾传回。
陆长风低下头,攥紧了双拳,不敢再往下深想。
无论如何,既然早在之前便决定搭上姜月初这位天骄,如今之际,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
念及此。
不再犹豫。
一枚古朴的符箓在掌心无声碎裂,化作几缕肉眼难辨的微光,瞬间融入微风之中,朝着极远处的栖凤山祖地掠去。
...
入夜。
长安城头月色寒,万家灯火透微凉。
今日。
注定是个不眠之日。
哪怕朝廷早早下达了严令安抚。
可长安城内,那些转修香火一道的武者,依旧未曾散去。
人群密密麻麻,死死守在那座空荡荡的真君庙宇之前。
真君庙的石阶之上。
身着偏将服饰的崔远,按着腰间刀柄,看着庙外那汹涌却又压抑的人潮,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好在总指挥使行事稳妥,未曾让镇魔司上下尽数转修这香火大道。
否则。
单凭今日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届时,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有心之人,定会趁乱生事,掀起一场难以平息的风波。
夜风拂过崔远的脸颊。
他眼神微恍。
思绪飘回了许久之前。
当初,正是自己亲自领着那丫头,踏入皇城武庙去叩求灵印。
仅仅是踏入点墨的动静,便在长安引起不小的骚动。
那一日,他早便料定对方绝非寻常之辈,未来必定大放异彩。
可谁能想到啊...仅仅是这转眼间的功夫。
那丫头竟已登临绝顶,化作了真君庙里受万民香火供奉的神明,成了整个大唐武者心中的无上底气。
这般惊世骇俗的攀升速度。
着实有些骇人听闻了。
崔远苦笑一声。
也不知道那位行事向来随心所欲的殿下,还记不记仇。
当初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竟还随口开了句玩笑,说要引荐她入宫去当个皇妃。
如今想来。
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便在此刻。
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猛地打断了崔远的胡思乱想。
下方的人群中,忽而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呼喊。
崔远眉头一皱。
下意识上前一步,手握刀柄,厉声大喝。
“肃静!肃......”
可话未说出口。
崔远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彻底呆滞在原地。
只见天际之上。
滚滚紫雾不知从何处涌来,瞬间遮蔽了那轮清冷的明月。
而在那漫天紫雾的深处。
三尊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漆黑身影,缓缓显化而出。
正居高临下,漠然俯视着下方的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