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宗弟子闻令而动,结成阵势,化作一道道流光,鱼贯没入。
不到半柱香的光景,浩浩荡荡的道宗队伍便尽数踏入其中。
山谷重归寂静。
便在最后一名道宗弟子踏入光幕的那一刻。
天地骤然失去色彩。
驻扎在谷外用以接应的道宗修士们齐齐抬头,神色骤变。
只见天际之上,原本清朗的晨光被漫天深邃的紫雾瞬间吞没。
紫雾翻滚咆哮,雷音阵阵。
云层深处,缓缓碾出一座座由奇异金石浇筑而成的宏大战车。
拉拽战车的,皆是体型如山岳般庞大的狰狞异兽。
沉重的铁链碰撞声,响彻云霄。
硕大的妖魔坐骑之间,密密麻麻站满了身披甲胄的妖影。
旌旗蔽空,煞气纵横。
这般浩大的阵仗,横压苍穹,带着一股要将这方天地彻底碾碎的煌煌凶威。
云梦宫的妖魔,到了......
狂风倒卷,吹得静水真君忽而浮现出惶恐之意。
她死死盯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紫雾,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在那万千妖影深处,有数道气息并未刻意外显,却让周遭的雾气都在微微扭曲。
仅仅是目光触及,便觉灵台一阵刺痛。
静水真君心头剧震。
她早些年虽因变故落下一身暗伤,如今战力大不如前,可毕竟活了这么多年,眼界与感知却愈发敏锐。
这几道气息,绝对是超越了执棋境的画境大能。
仙神洞府禁制森严,画境之上不可入内。
云梦宫派出这等大能来此,究竟是什么意思?
静水真君略微思忖,立刻便察觉到了这群妖魔的用意。
“这是...准备堵门了啊......”
最后若是妖魔得了道画,那自然好说,大摇大摆离去便是,若是人族修士侥幸带着道画走出这扇门户......
可是......
对方想的到这一层,莫非九大道宗的宗主们不会想到这一层么?
九大道宗在此经营布局多年,各家宗主皆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狐狸,岂会真把自家的精锐弟子当做随意丢弃的弃子。
既然敢大开门户让弟子入阵,宗门高层定然留有后手。
她满心疑惑地朝那边望去。
忽而。
遮天蔽日的妖魔大军,在距离谷口不过数里之地,轰然停下。
漫天紫雾微微收拢。
随后。
一道身着极为华贵锦袍的男子,满脸笑意,缓缓掠向人族驻地。
男子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手中甚至还把玩着两枚晶莹剔透的玉胆。
姿态悠闲,仿佛要进的不是仙神洞府,而是来赴一场风花雪月的宴席。
谷外接应的道宗修士们立刻警戒起来。
数十道强悍气机瞬间锁定在那男子身上。
男子停在半空,对那铺天盖地的杀机视若无睹。
“哎呀,各位不用这么紧张。”
他笑眯眯地摊开双手,语气轻缓:“大家都是一同在这云梦乡讨生活,同为这仙神洞府的造化而来,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此话一出。
立刻便有道宗长老面露讥讽:“既然都是和气生财,不如干脆我们划拳来分得这洞府机缘好了。”
“你我两家各出一人,三局两胜,赢的拿走道画,输的立刻滚回老巢,你云梦宫可敢?”
锦袍男子闻言,手中转动的玉胆微微一顿。
随后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将玉胆收入袖中。
“本座好心好意来与你们商量,你们却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你们家那些老不死的藏在暗处,本座便不知道了?”
此言一出。
静水真君心头一凛。
那道宗长老却是冷哼一声:“废话少说,要打便打,我九大道宗立足云梦乡万万载,靠的可不是跟你们这群畜生讲和气。”
锦袍男子摇了摇头,似乎颇为惋惜。
“打打杀杀,终究落了下乘。”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流光溢彩的门户。
“洞府里的禁制,画境都进不去...你们把宝押在那群小辈身上,我云梦宫自然也是如此,不妨咱们就在这外头等着,看看最后活着走出来的,究竟是你们的人,还是我云梦宫的天骄。”
锦袍男子负手而立,笑意森然。
“至于现在,大家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
跨界传送的阵法,林绯烟在界青宗内不是没见识过。
但能让她这般执棋七子的大修感到天旋地转的,确是破天荒头一遭。
五脏六腑拧在一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她忍不住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
这仙神洞府的主人,莫非是个喜欢折腾人的疯子?
“咳咳......”
林绯烟直起身子,强行压下那股恶心劲儿。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她不由得愣在原地。
本以为仙神洞府,怎么也该是仙气缭绕的玉宇琼楼,再不济也得是珠光宝气的隐秘地宫。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满目疮痍的巨大城池废墟。
断壁残垣,泥水混杂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若非周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天地气机,她真要以为自己被传送到了哪处凡俗战乱之地。
这破地方就是仙神洞府?
“哎呀,这阵法怎么把人给冲散了!”
不远处传来几声惊呼,几名登楼境的散修正满脸焦急地四下打量,寻觅着同伴的踪迹。
“慌什么,机缘在前,走到哪算哪。”
林绯烟理了理青色道袍,正欲放出神识探查一番。
周遭的废墟中,忽有细碎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极其整齐,透着股肃杀之气。
还未等那几名散修反应过来,四周已然围上了一群身着玄衣赤纹甲胄的武者。
为首一人,按着腰间刀柄,眼神冷厉,漠然盯着这群凭空出现的不速之客。
正是大唐镇魔司偏将崔远。
长安城刚遭大劫,长公主殿下前脚刚走,后脚便又冒出这么一群奇装异服的家伙。
崔远哪敢有半点怠慢,当即领着一队镇魔卫赶了过来。
“拿下。”
崔远没有半句废话,大手一挥。
“放肆!”
那几名散修见对方不过是些连登楼都未到的凡俗之人,瞬间就涌现出了屈辱之意。
当即有人冷哼一声,周身气机勃发,便要动手。
可下一刻。
废墟深处,忽有数道身影出现。
牛奔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石柱,轰然砸落。
“俺老牛正愁没处撒火呢!”
砰!
那名刚要发作的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一柱子砸得大口吐血,直挺挺昏死过去。
剩下的几名散修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情况?
人族城池里...怎么会有妖魔存在?!
仙神洞府里面都玩的这么乱的吗?!
林绯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皮狂跳。
这仙神洞府里的土著,未免也太彪悍了些!
眼见几名镇魔卫提着特制的精钢大网朝自己走来。
林绯烟咽了口唾沫,连忙后退两步。
“等等!我乃界青宗亲传弟子,并非什么妖魔邪祟!”
可崔远哪听得进这些,界青宗是个什么称呼,他听都没听过。
“少废话,带走!”
眼见对方油盐不进,林绯烟咬了咬牙。
堂堂执棋七子,若是被一群凡俗武者当成小毛贼抓了,传出去她真要成笑话了!
必须展露一手,震慑住这群土包子!
自从上次施展净衣咒闹了笑话,她回去后可是痛定思痛,苦练了一番。
“是你们逼我的!”
林绯烟娇喝一声,双手飞速结印。
体内气机轰然流转,青色道袍无风自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
崔远面色微变,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牛奔也是瞪大了牛眼,拎起石柱严阵以待。
“看招!”
林绯烟双指并拢,猛地向前一指。
全场寂静。
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
林绯烟的周围,毫无征兆地绽放出几朵硕大无比,五颜六色的鲜花。
花瓣娇艳欲滴,散发着阵阵浓郁的奇香。
“......”
崔远愣住了。
牛奔愣住了。
连那几个被捆成粽子的散修也愣住了。
林绯烟保持着剑指前方的姿势。
感受着周遭传来的异样目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这该死的术法,怎么又出岔子了!
“拿下!”
崔远再懒得废话。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直接将这位界青宗亲传弟子兜头罩住。
林绯烟瞪大双眼,嘴里被塞进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执棋七子的大修,进入仙神洞府的第一天,竟会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