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五年,冬。长安城外,大军集结。
十万精兵,列阵于渭水之畔。旌旗蔽日,甲胄如林,刀枪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战马嘶鸣,号角呜咽,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肃杀而庄严的气氛。这是永徽年间第一次大规模远征,也是新君亲政后第一次对外用兵。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赢了,大唐的辽东从此安宁;输了,四夷就会蠢蠢欲动,大唐的威严就会一落千丈。
李昭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之上,一身银甲,腰悬长剑,手持长枪。他今年刚满十八,面容俊朗,眉宇间与李毅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少年人才有的锐气与张扬。他的目光扫过那十万大军,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小跟着父亲习武学兵,他学的就是征战沙场、开疆拓土的本事。如今,终于有机会一展身手了。
李毅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道银甲身影,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那是他的儿子,是他一手养大、一手教大的儿子。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习武,看着他读书,看着他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长成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如今,他要上战场了,要去面对那些刀光剑影,要去面对那些生死考验。他相信他能赢,相信他能活着回来,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昭儿。”他走下城楼,来到李昭面前。
李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父亲,儿子此去,定不辱命。”
李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与年轻时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自信与坚定,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欣慰。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三百大雪龙骑,你带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李昭能听见。
李昭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满是惊讶。大雪龙骑,那是父亲最精锐的亲卫,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死士,是他最信任的战士。三百破十万,灭倭国,破吐蕃,所向披靡。那是父亲的底牌,是父亲的心血,是父亲的命根子。如今,父亲要把他们交给自己?
“父亲,这……”
“带上。”李毅打断他,声音平静而坚定,“虽然我对你有信心,但你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李昭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是担心他,是不放心他,是怕他出事。他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白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雪地上踏出深深的蹄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父亲,那一眼很短,短得如同闪电划过夜空,可那目光里,却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有感激,有不舍,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出发!”
十万大军,缓缓启程。马蹄声如雷,脚步声如潮,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面巨大的“唐”字旗,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大唐的国运,蒸蒸日上。三百大雪龙骑紧随其后,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枪尖如雪,战马如龙。他们沉默不语,如同一群从神话中走出的战神,护卫着那个年轻的统帅,向着辽东,向着高句丽,滚滚而去。
李毅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银甲身影,久久不语。他的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李昭小时候的模样——白白胖胖的,骑在他肩上,咯咯地笑,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奶声奶气地喊“爹爹”。他想起李昭第一次拿起木剑的样子——小小的手,握着那柄比他手臂还长的木剑,摇摇晃晃地挥来挥去,却怎么也挥不出力道。他想起李昭第一次射箭的样子——小小的弓,被他拉得满满的,手指一松,箭矢飞出去,歪歪斜斜地扎在靶子上,他却高兴得跳了起来。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如同走马灯一般。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珍贵。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那个孩子就长大了,就要上战场了。
“夫君,昭儿他……会没事的,对吗?”长孙琼华站在他身边,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她的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李毅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会的。他是我儿子。”
永徽六年,春。高句丽边境。
李昭率领十万大军,抵达辽东。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先派出斥候,探明敌情。高句丽不是小国,它有坚固的城池,有精锐的军队,有丰富的粮草。它还有百济和靺鞨作为盟友,三面夹击,互相支援。硬拼,就算赢了,也会损失惨重。他要智取,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摸清了高句丽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城池防御。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训练他的士兵,让他们适应辽东的气候,熟悉高句丽的战术。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等待时机,等待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时机终于来了。
永徽六年,六月。李昭趁高句丽主力东调、后方空虚之际,率五万精兵,绕过辽东长城,直插高句丽腹地。三百大雪龙骑为先锋,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们如同草原上的狼群,咬一口就走,从不恋战;他们如同雪山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让人防不胜防。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夜之间,奔袭数百里;他们的攻击猛得可怕,一个冲锋,就能攻下一座城池。
高句丽的守军,看到那三百银甲骑兵,吓得魂飞魄散,望风而逃。他们不知道这支军队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他们只知道,这是魔鬼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存在,是死神的使者。
一个月后,李昭攻陷高句丽陪都,俘虏守军两万,缴获粮草无数。他没有杀俘,而是将这些俘虏编入劳工营,让他们去修路、筑城、挖壕沟。他用高句丽人的血和汗,为大唐铺平前进的道路。
三个月后,李昭兵临高句丽王都城下。他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先切断了王都的水源和粮道。围而不攻,困而不打。他要让城中的人自己崩溃,自己投降,自己打开城门。
又过了三个月,城中粮尽援绝,军民相食。高句丽王被迫出城投降,跪在李昭马前,献上国玺和地图。李昭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国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恐惧的眼睛,心中没有一丝怜悯。战争就是战争,你死我活,没有对错,只有胜负。
他接过国玺和地图,看了一眼,收入怀中。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铁:“高句丽,从今日起,不复存在。”
他履行了对父亲的承诺,也履行了对皇帝的承诺。高句丽,亡了。
接下来,是更加残酷的三年。
李昭用了三年时间,踏平了高句丽全境。他毁其宗庙,烧其典籍,灭其文字,绝其文化。他要让这个民族,从历史上彻底消失,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世世代代都记不起自己曾经是谁。三十万首级,堆成了京观;数百座城池,化为了废墟;千百年的文明,毁于一旦。那是一个民族的消亡,也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沸腾。
李治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嘉奖李昭及所有出征将士。他站在太极殿上,面对群臣,朗声道:“李昭不愧是镇国公之子,不愧是武曲星降世,不愧是朕的表弟。有他在,朕何愁天下不平?”
群臣齐声高呼:“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那声音整齐划一,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永徽九年,春。李昭凯旋。
长安城外,李治率百官出城相迎。那场面,比当年李毅凯旋时还要盛大。百姓们涌上街头,夹道欢呼,挥舞着手中的旗帜,高喊着“冠军侯”的名号。那是李昭的新封号——冠军侯。冠军,功冠全军;冠军,勇冠三军。这是大唐最高的荣誉,是无数武将梦寐以求的称号。
李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李昭,奉旨出征,幸不辱命。高句丽已灭,其土地人口,尽归大唐。”
李治快步上前,双手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颤抖,“从今日起,你就是冠军侯,封万户!”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冠军侯,万户侯——这是何等的荣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毅身上。那是他的儿子,是他的血脉,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如今,他的儿子也成了冠军侯。这算不算是一种传承?
李毅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看着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看着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欣慰,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豪。
他的儿子,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