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十九年，春。
长安城依旧繁华，太极殿依旧巍峨，可有些人，却已经不在了。太后长孙无垢，驾崩了。消息传出，长安城一片哀嚎。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跪在路边，痛哭流涕。那哭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在整座城池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那些曾经被长孙无垢恩泽过的百姓，那些曾经在贞观之治中过上好日子的人们，此刻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他们知道，那个母仪天下的太后走了，那个在李世民驾崩后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太后走了。他们再也看不到她了，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恩泽了。
皇宫中，一片素白。白幡在风中飘扬，如同千万只白色的蝴蝶，在哭泣，在哀悼，在送别。哀乐低回，钟声悠长，一声一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宫女们跪在廊下，低声啜泣；内侍们垂手肃立，面色惨白；侍卫们握紧刀枪，目光如铁。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所有人的眼中都含着泪水。
李治跪在灵前，泪流满面。他已经快三十岁了，做了十几年的皇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老师指点的少年。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儿子。
他的心中，满是悲痛，满是不舍，也满是愧疚。他想起母后对他的好，想起她为他付出的一切，想起她在这深宫中独自承受的孤独与寂寞。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儿子。他太忙了，忙得没有时间陪她；他太粗心了，粗心得没有发现她的孤独；他太自私了，自私得只顾着自己的江山社稷。
可没有人知道，长孙无垢并没有死。那具躺在灵柩中的遗体，不过是一个替身。真正的长孙无垢，早已在三天前，被李毅悄悄接出了皇宫。
永徽十九年，春。长安城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车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驾车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面色平静，目光深邃。他不急不慢地赶着马车，如同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车内，长孙无垢靠在李毅怀中，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长安城，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她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再到孤独寂寞的太后。
这座城，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太多的欢笑，太多的泪水。她舍不得，可她必须走。她不能再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了，不能再做那个被万人敬仰却孤独一人的太后了。她想要自由，想要做回自己，想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去看一看这世间的繁华。
“舍不得？”李毅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春风拂面。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舍得。早就该舍得了。”
李毅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了一些。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那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是她从一个少女变成女人的地方，是她从一个普通的王妃变成母仪天下的太后的地方。那里有她的儿子，有她的亲人，有她的记忆。可她愿意为他放弃这一切，愿意跟着他浪迹天涯。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长孙琼华坐在对面，看着姐姐和夫君相拥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她的心中，没有嫉妒，只有欢喜。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姐姐第一次来镇国公府小住的那一天起，从姐姐和夫君第一次在一起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总有一天，姐姐会离开那座牢笼，和他们一起生活。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姐姐，我们去哪儿？”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春风吹过湖面。
长孙无垢想了想，轻声道：“去哪儿都行。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长孙琼华笑了，那笑容明媚而灿烂，如同春日的阳光。她伸出手，握住姐姐的手，轻轻捏了捏。姐妹俩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默契，有甜蜜，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幸福。
马车一路向南，穿过关中平原，越过秦岭山脉，进入巴蜀之地。这里山清水秀，气候温和，与长安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那些清澈见底的溪流，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花，都让姐妹俩流连忘返。她们从未来过这里，从未见过这般美景。
李毅陪着她们，走过一座座山川，看过一条条河流，访过一个个城镇。他不急不慢，不赶时间，任由她们在每个喜欢的地方停留。他知道，她们被困在深宫太久了，需要时间，需要自由，需要好好地看一看这个世界。
他们在蜀中待了一个月，游遍了青城山、都江堰、峨眉山。那些地方，她们只在书中读过，只在画中见过，从未亲眼目睹。如今，终于有机会一睹真容了。她们站在青城山顶，望着脚下那片云海，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震撼；她们站在都江堰边，望着那条奔腾不息的岷江，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敬畏；她们站在峨眉山金顶，望着那尊高大的佛像，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虔诚。
然后，他们顺着长江东下，过三峡，入荆楚。三峡的险峻，荆楚的辽阔，都让她们惊叹不已。那些陡峭的悬崖，那些奔腾的江水，那些一望无际的平原——每一处都让她们感到新奇，每一处都让她们感到震撼。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她们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那些年，她们被困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错过了太多太多的美好。
从荆楚到吴越，从吴越到岭南。他们走遍了大江南北，看尽了世间繁华。春天，他们在江南看花；夏天，他们在西湖赏荷；秋天，他们在泰山观日；冬天，他们在岭南避寒。他们走走停停，随心所欲。饿了，就在路边的小店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渴了，就在山间的溪流边捧一捧清泉；累了，就在树荫下铺一块布，躺下来休息。那种日子，简单而惬意，平凡而幸福。
李毅看着她们，看着她们脸上那满足的笑容，看着她们眼中那自由的光芒，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欣慰。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服下长生不死丹的那一天起，从她们服下长生不死丹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她们离开长安，离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去看一看这世间的繁华。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他们有的是时间，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他们可以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享受这世间的美好。
这一日，他们来到江南，在西湖边租了一座小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院中种着几株桂花，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清茶。推开窗户，就能看到那片碧绿的湖水，和远处那座朦胧的雷峰塔。
长孙无垢坐在窗前，望着那片湖水，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平静。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母仪天下的荣耀，不是万人敬仰的尊贵，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这简简单单的、平平淡淡的、自由自在的日子。有爱人相伴，有亲人相随，有美景可赏。这就够了。
“姐姐，你在想什么？”长孙琼华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茶。
长孙无垢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长孙琼华笑了，那笑容明媚而灿烂，如同春日的阳光。“会的。一定会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有的是时间。一年，十年，百年，千年。我们可以慢慢地过，慢慢地享受。再也不用担心那些烦心事了，再也不用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了。我们只为自己活，只为彼此活。”
长孙无垢看着妹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与年轻时一样明艳的脸，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动。是啊，她们有的是时间。一年，十年，百年，千年。她们可以慢慢地过，慢慢地享受。再也不用担心那些烦心事了，再也不用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了。她们只为自己活，只为彼此活。
李毅走进院子，看到姐妹俩并肩坐在窗前，轻声说着什么。那画面，美得如同一幅画。他停下脚步，不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看着那两个他最爱的人，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幸福。
这一生，他做了很多事。从玄武门开始，平突厥，镇西域，灭倭国，破吐蕃，平叛乱，辅佐新君。他杀过人，放过火，做过好事，也造过孽。他不后悔，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如今，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和心爱的人一起，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碧绿的湖水，望着那座朦胧的雷峰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
长孙无垢和长孙琼华同时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明媚而灿烂，如同春日的阳光，如同江南的春水。
“能不忆江南？”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清脆而甜美，在西湖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李毅大步走过去，坐在她们中间，一手搂着一个。三人并肩而坐，望着那片湖水，望着那座塔，望着那片蓝天，心中满是宁静，满是幸福。
这一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