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画面,瞬间消失。
一个稳定、清晰的独眼视野,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位于万丈悬崖的峭壁之上。
洞内,两头体型稍小,但也同样狰狞的三头鬼车,正恭敬地站在对面,对着他的“视角”方向,发出“叽叽喳喳”的鸣叫。
这是……在汇报?
顾亦安仔细倾听着那些古怪的音节。
很奇怪。
这些声音,与期约部落那类似鸟鸣的语言,竟然有诸多相通之处。
难怪他当初,觉得部落的语言,不像是人类发音。
源头,在这里。
凭借着改造过的大脑,他迅速将这些音节与部落的词汇,进行比对、分析、破译。
“……两脚虫子……很弱……”
“……它们的武器……伤到了您……”
“……族人……肢体……武器……”
“……等天黑……杀光……他们……”
断断续续的词汇,被顾亦安在脑海中,迅速拼凑成完整的信息。
它们在汇报那群“两脚虫子”的情况,并对首领被一把“同类的肢体”所伤感到愤怒。
提议等天黑月暗之时,发动总攻,将整个部落彻底抹除。
顾亦安听明白了。
原来不是暂时撤退,而是在召集帮手。
他暗自嗤笑。
杀光我们?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尝试着,控制这颗他所链接的副头。
用刚刚破译的,夹杂着部落发音的鬼车语,发出了一个无比生涩的音节。
“神。”
山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那两头正在汇报的鬼车,鸣叫声戛然而止。
连带着九头鸟居中的那颗主头颅,也僵硬地转过来,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身旁这颗,突然开口说话的副头。
副头,只是辅助捕猎和观察的器官,根本不具备独立意志,更不可能发声。
这是它们的常识。
顾亦安没有给它们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开口,声音一次比一次流利。
“我是你们的神,那些两脚虫子,是我在人间的子民。”
“你们,胆敢伤害我的子民?”
这一下,不只是那两头三头鬼车,连九头鸟自己都彻底懵了。
主头颅那双眼睛里,露出了恐惧。
它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用找了。”
顾亦安的声音,从它自己的身体里发出。
“我就在你身上。”
“随时,可以让你死。”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顾亦安神念暴涨,不再满足于控制一颗头颅,而是尝试夺取整个身体的控制权!
九头鸟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向洞口走去。
主头颅瞬间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意志,开始疯狂反抗,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找死!”
顾亦安神念全开。
他不再保留,同时链接了除了主头颅之外,其余八颗副头!
八个视角,八股意志,在他的操控下,拧成一股绳。
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了主头颅,那孤零零的意志。
轰!
九头鸟的主头颅,意识一阵空白。
身体的控制权,瞬间易手。
在两头三头鬼车惊骇的注视下,它们的王,那头不可一世的九头鸟。
疯了一般,冲出洞口,双翼紧紧闭合。
直挺挺地,朝着悬崖下方的万丈深渊坠去!
狂风,在耳边尖啸。
视野中的万丈深渊,正急速放大。
嶙峋的崖底岩石,越来越清晰。
九头鸟的主头颅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身体分毫,连扇动一下翅膀都做不到。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它身为王者的意志。
一个屈辱而颤抖的声音,终于从主头颅的喉中挤出。
“神……饶命!”
目的,达到了。
顾亦安猛的放开控制。
即将撞上山体的九头鸟,猛地张开翅膀,狼狈不堪地稳住了身形。
它惊魂未定地盘旋在半空。
紧接着,更让它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它身旁的八颗副头,竟同时转了过来,八张嘴,用同一个语调,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想活命,现在去见我,你知道我是谁。”
说完,顾亦安果断切断了神念链接。
意识回归身体。
“嗯。”
他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同时控制八个活物,还要压制一个更强的意志。
这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要不是来到这个纪元后,在强辐射环境下演练“场域”,精神力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意识崩溃。
强行压下脑中针扎般的剧痛,缓缓站起身。
他对一旁忧心忡忡的阿木,下达了命令。
“传我神谕。”
“告知所有人,那头鬼车会回来。”
“不要攻击。”
阿木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
那可是杀死了三个族人的怪物!
“神君大人……”
“照做。”
顾亦安的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说完,他不再解释,独自一人,朝着营地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走去。
空地上,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巨石,兀自矗立。
顾亦安走过去,翻身跃上巨石,单手负后。
他身披粗糙的麻布衣,独臂,独眼,在清冷的月光下,身影显得单薄而孤寂。
营地里,所有族人都远远地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阿木已经将神谕传达下去。
没人理解,但没人敢违抗。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手心里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
“呼……呼……”
沉闷的破风声,再次从天际传来。
巨大的黑影划破夜空,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朝着营地飞速接近。
是它!
九头鸟!
族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恐惧,再次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然而,这一次,黑影没有直接冲入营地,而是在那片空地的上空,缓缓盘旋,降落。
巨大的双翼,搅动着气流,卷起尘土。
九头鸟在巨石前方不到十米处,缓缓降落。
它并未收拢羽翼,投下的阴影将顾亦安,和整块巨石一同吞没。
金属光泽的黑羽。
公牛般壮硕的身躯。
翼展三十米的恐怖轮廓。
九颗狰狞的头颅,在月下扭动,十只凶瞳与那只独眼在空中对撞。
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巨石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一边是蛮荒的顶级掠食者,释放着原始的凶性。
另一边,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身形残缺,在庞然大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这幅画面,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失衡感。
似乎渺小的那一方,才是真正的主宰。
九头鸟居中的主头颅里,暴戾与困惑交织,更深处,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它无法理解。
眼前这个生物明明如此弱小,一爪便可捏碎,为何能钻进它的脑海,夺走它的身体?
杀戮的欲望在血管里咆哮,催促它扑上去,将这个亵渎了王者的存在撕成碎片。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它的利爪像是焊死在了地面,分毫动弹不得。
它的恐惧,源于那个人的平静。
面对它足以吓退一切生灵的威压。
那个独臂独眼的人类,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一丝改变。
那是一种绝对的漠视。
夜风吹过空地,扬起顾亦安身上破旧的麻布片,猎猎作响。
他终于开口。
说的,是生涩而古怪的,属于鬼车的语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九头鸟的每一颗头颅。
“不想立即死,就把你的翅膀,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