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安冷眼旁观。
他很清楚,眼前的一切,还不足以将金文峰钉死在耻辱柱上。
人心多疑。
必须拿出铁证,一个让所有人哑口无言的铁证。
他操控着金文峰,将目光转向副书记白山。
“白书记。”
白山眼帘微抬,用审视的目光回应,一言不发。
“你现在带几个人,去我的住处,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都仔细搜查一遍。”
“特别是我的书房和冷藏室。”
“另外。”
“把我妻子孙琳,儿子金昊,一起带来。”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诡异。
白山的脸上,一抹了然之色闪过。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随即,猛然起身,点了两名绝对心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顾亦安没有断开链接。
这出戏,还未到最高潮。
在真相彻底引爆之前,金文峰这具完美的傀儡,必须牢牢掌控在他手中。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面无表情的“金文峰”,与他身后闭目养神的鹤真人之间,来回逡巡。
气氛令人窒息。
大约十分钟后。
会议室的石门被再次推开。
白山回来了。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中满意难以言喻的嫌恶。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女人,正是金文峰的妻子孙琳。
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瘦弱,眉宇间和金文峰有几分相似。
但眼神,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怯懦。
金昊。
最后的拼图,到齐了。
顾亦安操控着金文峰,将目光投向面无血色的孙琳。
“孙琳。”
“金文峰”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孙琳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当着大家的面,把我如何用那些孩子更换脊髓,进行身体改造的过程,详细说一遍。”
“不要怕。”
“有什么,就说什么。”
孙琳惊恐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曾无数次恶狠狠警告她,敢吐露半个字,就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男人……
现在,竟然命令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揭开那个最黑暗的秘密?
她嘴唇哆嗦着,试探性地问。
“真……真的要说?”
“金文峰”缓缓点头。
“说。”
“放心大胆地说,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金文峰的肯定,让孙琳心中的恐惧消减了几分。
以为这只是某个更宏大计划的一环。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孙琳深吸一口气,目光游移,不敢看任何人,用干涩到几乎撕裂的嗓音开口。
“文峰他……他的身体,无法融合始源血清。”
“为了成为觉醒者,研究出一种……一种匪夷所思的方法。”
“用他自己的……精子,在外面找人代孕。”
“等孩子出生后,进行血型筛选,只留下最合适的AB型。”
孙琳的声音越来越低,细若蚊蝇。
“这些年,总共……总共筛选出了七个符合条件的孩子。”
“那些……都不是我们的孩子。”
她说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金文峰,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点头。
便鼓起勇气,看向一旁瘦弱的儿子金昊。
“金昊……是最后一个。”
“为了对抗身体的排异反应,现在只需要每个月,在他昏迷的时候。”
“从他的脊椎里,抽取一次……一次骨髓液,注入文峰体内。”
孙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些都不是我们的孩子……只有金瑶,才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这话落在金昊耳中,瞬间如遭重击。
不只是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金文峰。
金昊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先是茫然,然后是愤怒。
最后是滔天的恨意!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从小就体弱多病,弱不禁风!
怪不得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一两天,在昏睡中醒来,感觉身体被掏空!
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自己只是一个……
一个用来续命的药渣!一个活着的骨髓容器!
顾亦安知道,火候到了。
神念,瞬间切断!
金文峰的身体猛地一晃,眼神中的空洞,瞬间被神采填满。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十几分钟前。
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满室的寂静,和众人投来的怪异目光。
下意识地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命令,手指再次指向老贺。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创界的奸细,给我抓起来!”
然而,无人响应。
整个石室,依旧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眼神看着他。
金文峰心中一沉,感觉事情脱离了掌控。
这才发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竟然也在这里。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皱眉问道。
孙琳看着丈夫此刻“正常”的样子。
再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
而金昊,眼中积蓄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畜生——!”
少年嘶吼一声,随手抓起面前石桌上一个水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金文峰。
金文峰眼神一寒,随意抬手一探,便将那高速旋转的水杯稳稳接住。
那份从容,那份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无疑证明了他觉醒者的身份。
一击不成,金昊彻底疯狂了。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转身扑向身边的一名觉醒者,伸手去抢他腰间的配枪。
那人反应也快,一把将失控的金昊搂住。
“疯了!”
金文峰怒喝一声,对孙琳道。
“把他带回去!关起来!”
“够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场闹剧。
是白山。
他一步步走到金文峰面前,眼神里只剩下刺骨的失望。
“金文峰,你的冷藏室,我们已经看过了。”
“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孩子的资料……证据确凿!”
他指着金文峰的鼻子,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虎毒尚不食子!”
“你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行此等灭绝人性的勾当!”
“你,不配做摇篮公社的领袖!”
白山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卫兵下令。
“把他,给我绑起来!”
金文峰脸色剧变。
终于意识到,就在自己“失神”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他绝不会束手就擒。
“白山!”
他厉声喝道。
“你想造反吗?!”
陡然间,金文峰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多了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魔力。
那声音穿透了耳膜,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白山是叛徒!他勾结外人,企图颠覆公社!杀了他!”
一个念头,不,是一个真理!
一个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真理,在顾亦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白山是叛徒,必须死!
这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理所当然,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涌起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肌肉绷紧,几乎就要一拳轰向身边的白山。
不止是他!
会议室里,至少有十几名觉醒者。
在听到命令的瞬间,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瞳孔深处燃起一种诡异的狂热。
咔嚓!咔嚓!
枪械上膛的清脆声,响成一片!
冰冷的枪口与闪着寒芒的刀锋,齐齐对准了白山!
气氛,瞬间从审判,逆转为一场即将爆发的血腥内乱!
这就是金文峰的质变能力。
——蛊惑!
好霸道的能力!
顾亦安心神剧震,他的意志在疯狂咆哮,抵抗着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命令。
试图再次通过手中媒介,控制金文峰的身体。
然而,神念根本无法刺入分毫。
他失败了。
一股更强大的意志,正从金文峰的身上散发出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更可怕的是。
在顾亦安自己的心中,竟然也升起了一股对金文峰无比崇拜、无比忠诚的情感。
那情感像附骨之蛆,疯狂地啃食着他的理智,在他的脑海中尖叫。
——金文峰是神,是唯一的主宰!
他的一切命令,都必须无条件服从。
任何违抗他的念头,都是对神灵最大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