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江挽月笑着看向江承屿。
江承屿大步走到江挽月的身边,随意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
他白天里是威风凛凛的第一军团团长,常年军旅生涯训练出来的气场,吓得一般人不敢靠近。
现在夜深人静,周围又没有旁人 。
江承屿卸下浑身的冷硬,低声问,“月月,我看你忙前忙后的忙了一天了,累不累?”
“我不累。”
“我听下面的人说,从首都来的专家都傲得很,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一定什么都要按照他们的要求来。你之前过去跟他们一起开会的时候,他们没有欺负你吧?”江承屿眸光注视着问道。
江挽月依旧笑意盈盈,轻快摇摇头,“你妹妹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被人欺负。”
他们两兄妹在表面上并没有公开相认,四周人多眼杂,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兄妹关系。
当着其他人面的时候,江承屿不曾表露出对江挽月一丝一毫的关心。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在乎江挽月,很多发生的事情江承屿都知道。
尤其是医疗队的那些人,以及今天跟首都专家的会议 ,江挽月好几次被人针对 ,江承屿心里一直藏着怒气,想要替妹妹出头。
他家妹妹明明是最好最聪明,在整个医疗队里做的事情最多,在病人们口口相传之中,口碑和评价是最好的。
那些老顽固也不知道出去打听打听,竟然还看不上他妹妹提出来的方案。
真是有眼无珠。
要不是这些年里江承屿变得沉稳,要是换成年轻气盛的时候,他肯定要为了江挽月和那些人争一争。
江挽月却不当着江承屿面提起这些,她并不需要这样的保护。
她有个更想知道的事情。
“大哥,你之前说跟青山见过面,还一起配合工作了,你跟我说说呗,青山他怎么样?”
“等你回去,自己去问他。”
江承屿只觉得心口一堵,他满腔的关心,江挽月心里却只惦记着傅青山。
他虽然认可傅青山的能力,可不想亲眼看他们秀恩爱。
“大哥……”江挽月还想继续缠一缠,再问一问,总能让江承屿松口,说一些关于傅青山的事情。
她的怀里突然被塞进一个温热的东西,话语声因此被打断。
江承屿低声,“这个给你。”
“热的?大哥,什么东西啊。”
江挽月怀里的东西热乎乎,抱着一层油皮纸,慢慢的撕开来, 随之一股香味弥漫出来。
“好香!”
是烤红薯!
“大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烤红薯 。”江挽月惊喜道。
“当然记得。”江承屿嘴角微微扬起,一边陷入在回忆中,一边缓缓说道,“你小时候很喜欢烤红薯,可是嫌吃烤红薯会弄脏手指,又嫌吃烤红薯会被人嘲笑放屁,所以明明嘴馋得很想吃,偏偏要装作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绝对不在外人面前吃烤红薯。”
江挽月随着江承屿的话语,想起了小时候的记忆。
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发生过在傅青山老家的意外,身体里少了某些魂魄,因此性格变得格外骄纵 。
她讲洁癖,又要面子,明明馋的都快掉口水下来了,还是死鸭子嘴硬,说不喜欢吃烤红薯。
等回到家里,她马上要求江承屿去给她买烤红薯,然后藏起来偷偷摸摸的吃。
就算被人发现了,她全都推给江承屿,说是江承屿那么大人, 吃个烤红薯还偷偷摸摸的。
江承屿为此丢了 好大一个面子,被他的朋友们嘲笑。
可是江承屿从来没生气,而是默默的都承担了下来。
“大哥,我那个时候那么任性,脾气又不好 ,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我气?”江挽月追问着 。
江承屿笑道 ,“我们是一家人,我又是大哥,哪里有大哥跟妹妹生气的。”
“大哥,你对我真好!”
江挽月手里拿着暖烘烘的烤红薯,整颗心都跟着温暖了起来。
她把烤红薯掰开,递过去,“大哥,你也吃 。”
“好,我们一起吃。”
兄妹两人坐在煮药的火堆旁边,吃着同一份烤红薯,从嘴里吃完甜到了心里。
江承屿只陪了江挽月一会儿,不久之后,有勤务兵过来将他喊走,说是有首都下来的紧急电话,看样子是红色专线,江承屿马上急匆匆走了。
离开时,叮嘱江挽月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别太辛苦。
江挽月往火炉里添柴火。
江承屿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人了。
“江同志……刚才离开的那人,我看着好像是第一军团的团长?”周存真揉揉眼睛,怕月黑风高是他看错了,“他来找你吗?”
“他……来找我询问病人的治疗情况。毕竟我们这个区域,江团长他们在负责。”江挽月如此回答。
“这样啊……”周存真点点头,似乎是有些道理。
可是仔细一想,如果江团长真要打听情况,难道不应该找周老教授吗?
周存真的疑惑一闪而过,没再继续往下深究,把他记录了一天的笔记本递给江挽月。
“江同志,我们负责了一共二十个病人,其中18个轻症病人,两个重病人。他们在服药之后 三个小时之后,六个小时之后……我都做了仔细登记,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江挽月接过周存真的笔记本,仔细看起来,他字迹工整利落,数据详实,还做了手工数据图作为比较观察 。
各方面可以说是面面俱到,细致入微。
连江挽月都感叹不如。
术业有专攻这句话说的没错,周存真在临床医学上是个完全的新手,但是在科研领域,他的能力比她和苏娇娇都出色。
“周同志,你的记录很仔细,我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那是不是对你有帮助?”
“这是当然。这些都是第一手的医学资料,无论是之后调整治疗方案,还是拿来做论文研究,都是不可多得的数据。”江挽月实话实说道。
周存真突然一下子笑得很开心,“江同志,我能够帮上忙,真的是太好了。你累了一天了,熬药的事情交给我,我来和你——”
“好啊。”
江挽月突然开口答应。
周存真一愣,怔怔看着江挽月。
江挽月对他的态度,跟对苏娇娇的时候完全不同。
她站起身说道,“周同志,这些药已经熬了一个小时,只要保持这个火候,继续熬一个小时就好了。我先回去休息了,这些药和病人们拜托给你了 。”
“好……那……”
“如果有紧急病人,你尽管来找我。周同志,辛苦你了。”
江挽月朝着周存真点头,然后打了一个哈欠,转身离开了。
夜色下,突然一阵寒风吹过。
在火光摇曳的旁边,转眼只剩下周存真一个人, 呆愣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悠悠有了动作。
“江同志这么在意这些药,又这么在乎病人,现在他都拜托给我了,我一定要帮她都看管好!”
周存真突然一下志气满满。
……
这天夜里,江承屿接到的电话里,首都领导再次命令,让他全程配合专家组的工作,务必要把难题攻克。
在电话挂断之后,江承屿的神情十分凝重。
一旁的副团长低声抱怨,“我们只是当兵的,又不是医生,治病救人我们哪会!要是跟打仗一样就好了,老子一定冲在最前面。”
他们都是曾在第一线枪林弹雨熬过来的战士,为了群众的生命,可以以血肉之躯挡在最前面。
偏偏是这次疫病,无论他们如何绞尽脑汁,都显得如此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病人死亡。
江承屿紧紧皱眉,语气低沉说道,“恐怕不仅是这里,外面的情况一定变得更糟糕了。”
本就紧绷的气氛,再次陷入在低沉之中。
江承屿放下电话走出去,看到周围漆黑一片中,好几处都灯火通明,是首都的专家小组还在熬夜奋斗。
希望他们的坚持不懈,能真的带来希望。
同一个深夜里。
傅知安、傅知乐,跟傅小川一起挤在同一张床上,三个人紧挨着,盖着同一条被子,在静悄悄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个小声音。
“小川哥。”
傅知乐轻轻出声。
傅小川睡得不沉,听到声音之后马上睁开眼睛,拍拍傅知乐问道,“乐乐怎么了?是不是要上洗手间?”
傅知乐摇摇头,呜咽着说,“小川哥,我怕。”
傅小川听得心口一酸,马上把小家伙往他怀里抱了抱,问道,“乐乐,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傅知乐往傅小川肩膀上靠,垫着头,眼角潮湿的泪水蹭在傅小川的衣服上,声音稚嫩又颤抖,“小川哥,我想爸爸了……我想妈妈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乐乐害怕……”
这些话说出口后,原本强忍着的情绪再也憋不住,小姑娘委委屈屈的抽泣了起来。
一旁。
原本已经睡着的傅知安,睡得也不沉,在龙凤胎心有灵犀的影响下,他缓缓睁开眼睛,也往傅小川身上蹭了蹭,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是哥哥,是男孩子,不能哭。
可是眼眶很快湿漉漉,泪水在闪着细微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