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前院。
刚进门,一道身影便从屋里冲了出来,见到常武,眼圈瞬间就红了。
“师父!”
陈文松一把扑过去,死死抱住常武,声音哽咽:“师父,你还活着!”
常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咒为师呢!”
陈文松抹了把泪,又转向叶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笙叔。”
叶笙笑着点头:“个子长高了,也结实了。”
陈文松咧嘴一笑,刚想再问,却被陈海打断。
“进屋说。”陈海扫了眼四周,神情谨慎,“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书房内,门窗紧闭。
陈海亲自沏了茶,这才开口:“叶兄,王爷今日的态度,你怎么看?”
叶笙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他怕我这把刀太快,会伤到握刀的人。”
“试探我有没有取而代之的野心。”
陈海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我也是这般想的。”
常武皱眉:“那咱们咋办?这官当得也太憋屈了!”
“所以才要回清和县。”叶笙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回到自己的地盘,天高海阔,才好安心种地。”
陈海沉默片刻,忽然看着叶笙,一字一句地问:“叶兄,你当真……只是想种地?”
叶笙抬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陈海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抚掌而笑:“我懂了。”
常武更懵了:“你们又懂什么了?”
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你就明白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叶笙刚起身,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官靴踏地的整齐声响。
他推门而出,只见一队官兵肃立院中,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主簿。
“叶大人。”那主簿一见叶笙,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为大人送调令。”
叶笙接过那封还带着墨香的文书,展开一看。
白纸黑字,朱红大印,写得清清楚楚。
“清和县县令,叶笙。”
主簿又从怀中捧出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青色官服和一枚沉甸甸的铜印:“叶大人,这是您的官服与官印,请您收好。”
叶笙接过,点头:“有劳。”
主簿又道:“知府大人还有口谕,清和县县令已于昨日连夜调离,县中诸事,皆等叶大人前去主持。大人功盖当世,事务繁忙,还请即刻赴任,一刻也莫要耽搁。”
“这么快?”叶笙的眉梢微微挑起。
“是。”主簿的腰弯得更低了,“知府大人说,不能让您这般的国之栋梁,在城中虚耗光阴。”
叶笙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没再多言。
主簿行礼告退,带着官兵来得快,去得也快。
常武凑了过来,拿起那套官服比划着,眼睛锃亮:“兄弟,你这可就真是官老爷了!”
叶笙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是?”
常武一愣:“我?”
“清和县,还缺个捕头。”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你去不去?”
常武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兴奋地一拍大腿:“去!必须去!”
一旁的陈海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闪着精光:“叶兄,看来这清和县,是要另起一番天地了。”
陈府,书房。
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叶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装官印的木匣子,常武杵在他身后,陈文松规规矩矩地候在廊下。
陈海亲自送到门口,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在叶笙脸上转了好几圈。
“叶兄这就要走?”
“嗯,”叶笙点头,“村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陈海顿了顿:“叶兄,有句话,陈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兄但说无妨。”
“简王昨夜那番话,”陈海压低声音,“叶兄当真不在意?”
叶笙看了他一眼:“在意什么?”
“爵位。”陈海盯着他,“叶兄立下这般功劳,封个侯爷都不为过,可王爷却只给了个县令……”
“够了。”叶笙打断他。
陈海一愣。
“我一个逃荒的农夫,能有个县令当,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叶笙语气平淡,“至于爵位,那是王爷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陈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叶兄这话,陈某是信了。”
“本来就是实话。”
“可旁人未必信。”陈海叹了口气,“叶兄功高震主,简王忌惮,这是明摆着的事。若叶兄真有心,这荆州……”
“打住,”叶笙摆手,“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
他顿了顿:“我叶笙这辈子就两个念想,一是把三个闺女养大成人,二是种几亩地,过安生日子。至于什么荆州、什么王爷,跟我没关系。”
陈海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陈某明白了。”
“明白就好。”叶笙抱拳,“陈兄,告辞。”
“慢走。”
叶笙转身往外走,常武跟在后头,陈文松一路送到府门口。
等两人走远,陈海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背影,眉头紧锁。
“老爷,”管家凑过来,小声问,“您觉得叶先生说的是真话吗?”
陈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真话。”
“那……”
“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有野心的人,”陈海转身往回走,“而是没野心的人,偏偏有让所有人忌惮的本事。”
管家一头雾水。
陈海没再解释,只是抬头看了眼天色,喃喃自语:“简王这步棋,怕是走错了。”
出了荆州城,官道上人烟稀少。
常武赶着马车,叶笙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兄弟,”常武忽然开口,“你刚才那番话,是真心的?”
叶笙睁眼:“哪番话?”
“就是跟陈海说的,什么种地过日子。”
“不然呢?”
常武挠了挠头:“我总觉得,你不像那种甘心窝在小县城的人。”
叶笙笑了:“你觉得我像什么人?”
“像……”常武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猛人。”
叶笙被逗乐了:“猛人也得吃饭睡觉,也得养家糊口。”
“话是这么说,”常武嘀咕,“可你这本事,窝在清和县,不是浪费吗?”
“不浪费,”叶笙靠在车厢壁上,“清和县虽小,但地是真的肥,种出来的粮食,够我三个闺女吃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