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火锅也是一种训练。
在联合历39年的今天确实如此。
所谓火锅,就是在锅下面点火,锅里烧水,水里煮食材。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水煮能煮熟,它就能下火锅。只要生着,架着火锅在这里,周围围着的人就能吃上一口。
这是野战环境下,非常常见的一种烹饪方式。只要有一口铁锅就行,或者随便什么金属容器就可以。
所以吃火锅这种烹饪方式,在它严肃的时候确实是防卫军的训练课程。
但它活泼的时候,也可以拿来当作出来玩的借口——
毕竟这年头没有城际互联网,一群人很难聚在一起打电子游戏;这城也不能随便出,所以上山下河摸鱼也行不通。而如果说课程,那么野外生存就是课程的一部分。所以出来一起野炊,就成了家长放心、老师宽心、孩子喜欢的游乐活动。
当然,延续到李林他们这个年纪,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因为他的朋友中有不少,都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在宁州出生不代表一辈子都要待在宁州。虽然旧的世界毁灭了,但是高等学校招生考试还在。只是就如今这个情况而言,举行全境范围的招生考试不太现实,因为信息上就难以互相联通,更不用说地理联通了。因而当今的招生考试,也回到了类似古代科举的状态——分两次。
第一次在本地举行乡试,第二次在神禾原举行京试,分别录取两个批次。
虽然不完全一样,现在的京试和古代科举有一个共同点:它不会让任何人落榜。因为乡试等同于选拔,而京试则是对各地的人才进行一次综合性的评判。无论成绩高低,所有人都可以留在联合政府直辖的关中都市集群,那里的生活状态堪比21世纪上半叶,与只有局域网的宁州截然不同。
而成绩特别优异的,会留在首都神禾原,在经历大学教育后支撑起联合政府的运行,也支撑起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
而不管成绩如何,这都意味着一件事:去往神禾原的人,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都不会回到自己的故乡了。
这姑且是联合政府的一种阳谋,一种中枢与地方之间的动态平衡:联合政府对所有的人才进行掐尖,确保神禾原对世界的领导。与此同时,来自各地的学子也可以作为家乡的代表影响联合政府的方向。
而对个人来说,能够前往神禾原毫无疑问是值得庆幸的事。只是,这也意味着要和自己从前的人生告别。而告别,从来就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当李林拎着自己准备的肉食到场时,该来的六个人里只来了两个,算上李林就是三个了。
这和李林白天预料的一致——算上他确实只有三个。
是姐弟两人,相差一岁,都穿着校服。姐姐林之青,就是今日要送别的人。显然,今日来的也只有他的弟弟林之放。
他的弟弟且不说。
作为姐姐的林之青,实际上和【壬】在水池所化作的形态极其相像。因为,这就是李林所喜欢的外形。
此时两人都看着火堆,显然是为冷清的现场而失落。
“李林?”林之青最先注意到了他,“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你。”
“啧,怎么是你。”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李林放下纸袋,坐到了他前面。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没想到我们之中最不近人情的人,竟然是唯一一个来送我姐姐的。”
“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我不近人情,所以才来送一送。其他人都不想承受这种悲伤,所以来不了。”
“诶呀,别愁眉苦脸的了。”林之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望向李林,“你都带了什么好吃的来给我?”
李林拿出了自己切好的肉。切成了薄片,显然是为火锅准备的。
肉切得一样大,分食起来就比较省事。
“这是...塔巴的肉?”她面带惊诧。
“眼神真好。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带了...”
她拿出了和李林类似的肉,不过是鱼背的,显然是另一个怪兽分解公司切割的产品。以他们家的财力,确实是能买到当天切下来的。
“这下就尴尬了,我们带了一样的东西...啊,我真傻,真的。你明明有一个怪兽分解公司,我为什么要带兽肉来呢。”
“我都和你说过了,不要带这个。”林之放托着腮,“你偏要说他喜欢吃,所以要带这个——他爱吃他自己切啊,他距离兽肉的距离比我们近得多吧。”
李林倒是看着林之放:“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姐姐要走了,你说我能不能开心。”
“诶呀。”林之青在他的脑门拍了一下,“都说了不要愁眉苦脸的了。那...李林,你先坐下,我给你一个惊喜!”
她用野炊用的折叠碗盛了一碗汤,递给了李林:“来!先尝尝火锅汤吧!”
吃火锅之前要喝火锅汤吗?
这他倒是没听说过。
但既然本地人这么做了,那多半有其道理。
李林拿过汤,喝了一口。
麻、辣、鲜、香。
“嗯,味道不错。”他端着碗点了点头。
“就...就这样?”林之青看着他,“有没有狠辣的感觉?”
“好像确实有些辣。”
“那你辣的时候,难道没有什么反应吗?”
“好像还没有辣到有反应的地步。”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开始吃吧。”
塔巴的肉本就很好吃。经过汤底涮过,自然就更好吃了。因为这是林之青亲自挑选的爆辣锅底,她本来想给所有人一个惊喜,让他们都忘不了这股辣味,尤其是让李林能够记住她。毕竟,李林好像对什么都很淡漠似的。
她本来以为这能辣得她掉眼泪的锅子,能让李林展现出平日里看不到的一面。但她进行的准备终究还是石沉大海,被辣得掉眼泪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
吃完了锅子,李林作为客人主动去刷了锅,火堆旁边只有他们姐弟了。
“失败了。”林之放摇了摇头,“我都和你说了,他不吃这套。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啊,为什么非要等他被辣到失态再说?你又不是小学男生,为什么要通过折磨他来获取他的注意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