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一直都知道那群蠹虫自私恶心，但只是想想就忍不住满心的戾气杀意。
如果不是曦儿劝着，他怎么可能让他们死得那么容易，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都不为过。
如今皇帝万事俱备，朝廷再次下西洋势不可挡，只是领航正使还没确定。
最近，朝堂因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这样大的功劳和利益，哪一方都不想放过。
明璟给小外甥擦着嘴角，头也不抬地说：“臣是北方武将。”
让他一个在草原纵马杀敌的旱鸭子去带领舰队，也亏皇帝能想得出来。
谢珩嗤了声，“你是不是旱鸭子你心里不清楚？”
明璟前世可是训练出大规模海军，制霸海洋，番邦蛮夷纷纷臣服。
明璟抬眸，“林宪、沈致，他们都比微臣更适合当领航正使。”
谢珩长指敲在扶手上，“林宪要总领浙闽军务，沈致西厂的事务做得不错，但他领兵的本事还是差了点，威慑力也不够。”
谢珩从不否认，明璟无论实力名声，还是城府手段，都与他相差无二。
就如打奴儿族，谢珩不放心其他将领，怕杀不干净给汉族皇朝留下后患。
对倭奴国作战，谢珩亦觉得其他将领不够狠，担心会给倭奴留下半点苗子，祸害后世子孙。
宁州距离京城不算太远，谢珩能速战速决，帝王亲征问题不大。
但倭奴在大海对面，想要彻底扫除干净，没个两三年的时间很难办到。
作为皇帝，他不可能离朝那么久。
谢珩纵观大周武将，觉得只有明璟最适合了。
明璟看出皇帝的想法，有点无语，也感觉有被冒犯到。
他堂堂武定侯，光风霁月，哪儿像皇帝那么黑心缺德了？
“水师是陛下一手命人训练出来的，真放心让微臣带？”
明璟如今在皇帝面前，也懒得装模作样、弯弯绕绕了。
明璟已经手握西北兵权，若再加上东南水师，他完全可以挑衅皇帝的权威。
谢珩薄唇微扯，“朕敢让你带，自然是放心了。”
明璟淡淡道：“可微臣不放心。”
谢珩：“……”
你有个屁的不放心！
好烦啊！
如果可以，谢珩真的一点都不想和这家伙说话。
自己心眼多成筛子，陛下觉得没什么问题。
别人心眼多成筛子，谢珩就怎么都看不惯。
比如面前这讨人厌的大舅子！
谢珩看向儿子，“安安相信你舅舅吗？”
小太子立刻举起小拳头，“信~”
明璟无语地瞥了眼这个缺德皇帝，垂眸看向小外甥时又忍不住柔和了眉眼。
谢珩淡淡道：“朕知道你的野心，更知道你待曦儿的感情，所以不怕放权给你，因为终究这些权力也会回到安安的手里。”
明璟脸上温润的笑意消失，看向皇帝的目光染上一丝复杂。
须臾，他才再次开口，“倭奴国我可以去打，但领航下西洋就算了，陛下另选人吧。”
太监会比武将勋贵更合适这个职位。
因为太监虽有私心，但他们依附皇权，会最大限度保障帝王的权威和利益。
太宗时期的三保太监下西洋就是个最好的先例。
谢珩默了默，说他不忌惮防备明璟那肯定是假的。
但他清楚，明璟代表的是曦儿。
只要曦儿的利益得到保证，那他就后顾无忧。
所以他才敢让明璟去率领水师。
和皇帝一样的，明璟也处处考虑着妹妹，自愿收起所有獠牙，做个忠臣纯臣，减少帝王的猜忌。
小太子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瞧父皇，又看看舅舅，忽然奶声奶气地开口，“爹好，舅舅，也好。”
明璟忍俊不禁，摸着小外甥的头发，“嗯，我们的安安也最好。”
曦儿也好，安安也好，他心甘情愿守护着要他们，为他们开疆拓土，一路护送他们登上皇权巅峰。
谢珩微微阖眸，心里的情绪纷杂至极。
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都无法改变两世以来，他对曦儿的感情远远不如明璟这个兄长来得纯粹。
明璟所求的只是曦儿的安然，可谢珩要的就贪心多了。
谢珩看不惯明璟，何尝不是因为在感情上对明曦的另一种自卑呢？
……
“安安睡着了?”
明曦本来在看账本，听到脚步声，抬眸就见皇帝抱着儿子走了进来。
她起身上前，就见儿子靠在他父皇怀里呼呼大睡。
明曦温柔地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谢珩跟爱妻告状，“这小子一早和他舅舅玩到现在，到了朕怀里一歪头就睡。”
明曦眉眼染上笑意，“这是因为他父亲的怀抱充满了安全感。”
谢珩低头亲了亲她，“曦儿就哄朕吧。”
明曦嗔道：“陛下别闹。”
儿子还在呢。
谢珩只好先去把怀里的臭小子给放下来。
明曦看着他又是给儿子脱鞋子，又是给他盖被子的，整个奶爸形象，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谢珩将她抱到自己怀里，挑眉，“曦儿笑什么？”
明曦凑过去亲了他一下，“陛下是个好父亲。”
谢珩轻笑，“咱们的孩子，朕自然是疼爱的。”
前世若他们的孩子能平安出生，大概也会和安安一样的可爱聪明吧？
谢珩压下心里那点怅惘。
这辈子，他们一家三口都会好好的。
谢珩转移了话题，和她说起了明璟拒绝接任领航正使一职。
明曦抿唇一笑，“看吧，我就说阿兄不会愿意的，陛下还不信呢。”
谢珩和自家妻子抱怨，“大舅兄未免也太过谨慎了，朕是那种多疑不容人的君王吗？”
明璟那厮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明曦：“……”
这天下还有比陛下你更多疑的人吗？
“陛下自然是位大度能容的明君，只是我阿兄他忠于君王，为人有分寸，不是个重权的。”
谢珩薄唇微抽，有些一言难尽。
曦儿总是对他和明璟有着什么奇奇怪怪的误解。
他无奈地蹭着她的额头，“你啊，心地善良，看谁都是好的。”
明曦好笑，明明滤镜最厚重的人是他们两个好不好。
“不管倭奴国有多讨厌多该死，我们也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