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管里的深红色液体正在减少。
随着推杆压到底，最后一滴药液挤入颈动脉。
林奇拔出针头，随手丢在碎石地上。
一秒。
两秒。
寂静。
风吹过帐篷的帆布，发出扑棱扑棱的声响。
突然，林奇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大小。
心脏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然后用力一拧。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胸腔内炸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震颤了一下。
林奇整个人僵直，随后重重跪倒在地。
双手死死扣进坚硬的冻土里，指甲崩裂，鲜血溢出。
痛。
如果说之前的伤痛是钝刀子割肉，那现在就是把身体扔进了绞肉机，绞碎了再重新捏合。
血管在皮下疯狂暴起，像是有无数条蚯蚓在疯狂扭动，试图冲破皮肤的束缚。
那是被强行激活的细胞在分裂，在吞噬，在以千倍万倍的速度透支着生命潜能。
“呃啊……”
林奇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
汗水瞬间涌出，打湿了那一身厚重的绷带，紧接着又被体表惊人的高温蒸发。
白色的蒸汽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朦胧的雾气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那是错位的肋骨在肌肉的强力挤压下强制复位。
原本断裂的骨茬相互撞击、融合，新生的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缝隙。
这种再生的过程，比受伤本身还要残忍十倍。
就像是有无数把微小的锤子，在他体内把每一根骨头敲碎，再重新锻造。
黎川站在一旁。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看着对方背部高高隆起的肌肉群，看着那些焦黑坏死的皮肤像墙皮一样大块脱落，露出下面粉嫩如婴儿般的新肉。
他攥了攥空了的手提箱。
注射“红莲”的大多数人，在第一阶段就会因为无法承受那种细胞撕裂的剧痛而休克，甚至脑死亡。
能挺过来的，无一不是意志如钢铁般的怪物。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林奇身下的土地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泥泞。
但他身上的白雾开始消散。
那股如同火山爆发般狂暴的生命波动，逐渐平息，转为一种深沉内敛的律动。
咚，咚，咚。
心跳声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泵送着水银般沉重的血液。
林奇松开扣进泥土的手指，缓缓站起身。
身上的绷带已经崩裂，挂在身上像是一堆破布条。
他伸手扯掉那些碍事的东西。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寒冷的晨风中。
原本狰狞的烧伤、贯穿伤、撕裂伤，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
皮肤苍白得有些病态，但那是色素还没来得及沉淀的结果。
林奇握了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捏爆，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回来了。
甚至比之前更强。
经过那个梦境空间的千次死亡，他的精神意志已经被锤炼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现在身体恢复巅峰，精神与肉体的契合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状态。
“怎么样？”
黎川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不再有那种火烧般的刺痛感。
“这就是透支未来的感觉吗？”
林奇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自己前所未有的巅峰。
“值了。”
林奇放下手，转头看向黎川。
“谢谢。”
黎川没有回应这句道谢。
他把那个银色的手提箱扔到一边。
“有什么好谢的，那是你拿命换来的。”
黎川将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随后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身体恢复了，不代表就能赢。”
“那条龙是半步B级。它的鳞片硬度超过了现役所有的合金装甲，它的吐息能瞬间融化坦克，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敌！”
“林奇。”
黎川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告诉我实话。现在的你，对上它，有几成把握？”
林奇沉默了。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栋被黑暗笼罩的大厦。
脑海中浮现出梦境里那个黑色的身影。
老师教给他的最后一课。
那种将风、火、暗三种属性完美融合的技巧。
那一脚的威力，绝对超过了C级的极限。
甚至触碰到了B级的门槛。
但是……
那需要蓄力。
需要极高的专注度来维持三种能量的平衡。
刚习得的他并没有达到老师那种随心所欲的程度。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面对一条拥有超高机动性和野兽直觉的魔龙，想要打出那可怕的一击，难如登天。
只要有一丝失误，只要被打断，三种能量就会在体内炸开。
到时候不用凯尔动手，他自己就会变成一朵烟花。
“五成。”
林奇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这还是建立在他完全掌握了究极之力，并且身体状态处于巅峰的前提下。
黎川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五成？
不是太低，反而是太高！
要知道那条龙可是比萨伦还强，拼尽全力才能消灭萨伦的林奇，竟然说有五成把握杀死凯尔？！
“不过……”
还没等黎川震惊完，林奇的话锋又是一转。
“如果能有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动弹不得，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机会。”
林奇抬起右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我有九成把握，能杀死他。”
黎川沉默地抽着烟。
他不知道林奇哪来的这么高把握，还是说睡一觉把脑子睡傻了？
但他知道自己别无他法，林奇是己方最高的战力，如果不相信他，那么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但一瞬间的破绽，对于一个拥有超音速飞行能力和恐怖反应速度的半步B级强者来说，是很难出现的，尤其是双方实力有着等级差距的情况下。
除非……
“我知道了。”
黎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林奇的肩膀。
这一掌很用力。
像是要把某种信念，某种责任，甚至是某种未尽的希望，全部传递过去。
“那到时候，你可要抓牢了。”
林奇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天边那抹微弱的鱼肚白终于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如同一柄利剑，斜斜地插在卡隆城的废墟上。
光线移动。
照亮了倒塌的高架桥，照亮了燃烧的街道，照亮了那些破碎的尸体和凝固的血迹。
整座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而在城市的最高点。
那栋残破的世贸大厦顶端。
一直蛰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动了。
哗啦——
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巨大的双翼缓缓展开，遮蔽了刚刚升起的太阳。
阴影投下，笼罩了大半个街区。
一颗硕大的龙头从中探出，睁开了眼。
这是一双猩红色的竖瞳。
冷漠。
残忍。
高高在上。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爆发。
声浪如实质般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震碎了周围几栋大楼的玻璃。
这是宣战。
也是屠杀开始的信号。
后勤基地的高地上。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无数士兵冲出帐篷，绝望地看着远处那头苏醒的魔龙。
而在那混乱的人群逆流中。
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世贸大厦顶端。
凯尔微微偏过头。
那双巨大的龙瞳锁定了数公里外的某个方向。
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一丝气息。
很淡。
混杂在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里，几乎微不可察。
但这股气息，他死也不会忘记。
那是杀了他主人的凶手。
是那个胆敢亵渎王族威严的蝼蚁。
凯尔咧开布满獠牙的大嘴，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鼻息。
高温瞬间点燃了脚下的混凝土。
“终于……”
凯尔的声音低沉如雷。
“肯出来领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