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肖小生闭上眼睛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消失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从身体里被抽离出来,不断地,不断地往下沉。
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水潭里。
他按照《阴阳回魂经》上记载的心法,守住心神,将自己的一缕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了放在膝盖上的那个木偶。
当他的精神力,触碰到木偶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而又混乱的信息流,夹杂着无尽的痛苦、怨恨、不甘和绝望,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就涌入了他的脑海!
“疼……好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
“我要你们……都得死!都得给我陪葬!”
尖锐的,充满了恶毒诅咒的嘶吼,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回响。
肖小生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他妈的,这怨气也太重了吧!
他赶紧催动《阴阳回魂经》的心法,一股温热的“天狐阳气”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将那些冲进他脑海里的负面情绪,一一净化。
过了好一会儿,他那混乱的脑子,才渐渐地,恢复了清明。
眼前的黑暗,也开始像潮水一样退去。
一幅幅破碎的,血红色的画面,开始在他的“眼前”浮现。
……
那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一身红色小棉袄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的名字,叫罗小丫。
画面里,她正坐在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下,一边用小石子在地上画画,一边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童谣。
“月光光,照地堂,我家有个懒婆娘……”
她的声音,清脆又稚嫩,充满了童真。
周围,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氛里。
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罗家村。
画面一转。
天,黑了。
村子里,突然爆发了一场可怕的瘟疫。
一个又一个的村民,开始发高烧,说胡话,然后身上长满了黑色的脓疮,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村子里,到处都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哭喊声,哀嚎声,日夜不绝。
村里的赤脚医生,想尽了办法,也束手无策。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一个穿着黑色道袍,仙风道骨的“道长”。
那个道长说,这场瘟疫,不是病,是天谴。
是因为村子里,出了一个“不祥之人”,触怒了山神,所以山神才降下灾祸,要惩罚整个罗家村。
而那个“不祥之人”,就是罗小丫。
因为,她是七月半,鬼节那天出生的。
她的生辰八字,属阴。
道长说,她是“鬼女”,是她,给整个村子,带来了灾祸。
要想平息山神的愤怒,就必须把这个“鬼女”,献祭给山神!
愚昧而又绝望的村民们,相信了那个道长的话。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冲进了罗小丫的家里。
他们打倒了拼死保护女儿的父母,将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小女孩,从床上粗暴地拖了出去。
罗小丫吓得哇哇大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对自己和蔼可亲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们,今天,会用那么可怕的,充满了憎恨和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不是鬼女……我不是……”
她哭着,挣扎着。
但是,没有人听她的。
在那些已经被死亡的恐惧冲昏了头脑的村民眼里,她,就是唯一的罪魁祸首。
画面再一转。
肖小生看到了那个祠堂。
罗小丫被绑在了祠堂中央的一根柱子上。
她的嘴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的悲鸣。
她的父母,被几个壮汉死死地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推向深渊。
那个穿着黑色道袍的道长,站在神龛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刚刚雕刻好的,穿着红衣的木偶。
他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然后,他用一把黑色的匕首,划破了罗小丫的手指。
他将罗小丫那殷红的鲜血,涂在了木偶的脸上,画出了一个诡异的,咧嘴的笑脸。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个木偶,高高地举起。
“山神息怒!罗家村,献上祭品!”
“以鬼女之魂,平息您的怒火!”
“以鬼女之血,洗刷我们的罪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着。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肖小生睚眦欲裂的事情。
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长长的,闪烁着寒光的钢针!
他走到被绑在柱子上的罗小丫面前,在她那充满了极致恐惧的眼神中,将那根钢针,狠狠地,从她的天灵盖,刺了进去!
“啊——!!!”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从罗小丫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是灵魂被活生生抽离的,极致的痛苦!
肖小生看到,一道半透明的,小女孩的虚影,被那根钢针,硬生生地,从罗小丫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而那个道长,则拿着那个涂了血的木偶,将那道刚刚被抽离出来的,痛苦挣扎的魂魄,硬生生地,塞进了木偶的身体里!
“不——!!!”
罗小丫的父母,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而周围的那些村民,则是一脸的麻木,甚至,还有几分解脱。
在他们看来,只要献祭了这个“鬼女”,他们,就能活下去了。
小女孩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那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里面,只剩下无尽的,凝固的恐惧,和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最恶毒的怨恨。
而那个被封印了她魂魄的木偶。
它脸上那个用鲜血画成的笑脸,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更加的鲜红,更加的诡异了。
……
“呕——”
肖小生猛地睁开了眼睛,再也忍不住,扶着旁边的柱子,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残忍了!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对人性的践踏!
活活地,将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封印在木偶里!
这他妈的,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喂,你没事吧?”胡雪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
李欣也递过来一瓶水,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没事……”肖小生摆了摆手,接过水,漱了漱口。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冰冷。
“我看到……所有的事情了。”
他缓缓地,将自己刚才在“梦”里看到的一切,都讲述了一遍。
当他说到,那个道长,用钢针活生生抽出罗小丫的魂魄时,李欣和胡雪芸的脸色,都变了。
李欣是吓得浑身发抖。
而胡雪芸,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则是闪过了一抹罕见的,冰冷的杀意。
“生抽人魂,炼制‘替死魂偶’……这种手段,是‘万魂殿’的独门秘法。”她冷冷地说道。
“万魂殿?”肖小生心里一惊。
又是万魂殿!
从紫金会所的吴香主,到现在这个罗家村的诅咒!
这个阴魂不散的邪教组织,到底他妈的,害了多少人!
“那个所谓的道长,肯定就是万魂殿的邪修。”胡雪芸继续说道,“他根本不是为了帮村民解决瘟疫。那场瘟疫,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放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村民,献祭那个生辰八字属阴的小女孩,好让他炼制这个歹毒的‘替死魂偶’!”
肖小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根本不是什么山神发怒,也不是什么天谴。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由邪修精心策划的,惨无人道的阴谋!
他们利用村民的愚昧和恐惧,将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当成了他们炼制邪物的材料!
而那些村民,就是帮凶!
“那……那个小女孩的魂魄,现在就在这个木偶里吗?”李欣颤声问道。
“对。”肖小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静静躺在他面前的木偶上,“她被困在这里,几十年了。她的怨气,和这个村子所有死于瘟疫的人的怨气,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这个恶毒的诅咒。”
“她恨那个害死她的邪修,更恨那些……亲手把她送上祭台的,所谓的‘亲人’和‘乡邻’。”
“所以,她要报复。她要所有踏入这个村子的人,都尝到她当年的痛苦。她要把他们的魂魄,都留下来,陪她。”
肖小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只是一个可怜人。”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整个祠堂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冰冷到骨子里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每一个人。
一阵若有若无的,小女孩的歌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月光光,照地堂……”
“爹爹去,斩竹筒……”
“姐姐留,绣花红……”
那歌声,不再稚嫩。
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冰冷。
“……请个先生,教我郎……”
随着歌声,一个穿着红色小棉袄的,半透明的小女孩身影,缓缓地,从神龛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和肖小生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却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流淌着血泪的黑洞。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着肖小生三人,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