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关知微可是好样的,不但冲她笑的人打,冲她哭的人也要打,管你或丑或美,男女老少就没有她不打的。
高欢神色一冷,脑袋一扭,背对着她,质问道:“你到底想不想回家!”
“我当然想了,做梦都想。”关知微喃喃。
“我仔细查阅了书籍,《搜神记·王道平》中有一篇,男子从军多年未归,女子被逼改嫁,郁悒而死。男子归来后,在墓前悲哭,感动神灵,女子复活,二人终成眷属。抛去爱情不提,几乎所有的内容中都有借尸还魂一说。也就是说人的身体和魂魄是分开的,魂魄离体,本该向地府,却不知出了什么缘故,流落人间。这是阴邪之事,如果想要破除阴邪,那么没有什么比人间帝王的气息更有用了。”
“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你不就是想诓骗我去见皇帝吗?”
关知微哪能上这种当,不屑道:“想当初我当妖妃的时候,皇帝都睡过,有个屁用啊。”
高欢见招拆招:“皇帝和皇帝也不一样啊,你那个皇帝都宠幸妖妃了,能是什么好皇帝。”
她翻白眼:“你这个小皇帝手底下的权臣都换了好几波,又好到哪儿去了。”
……说的倒也是实话。
高欢见她油盐不进,只能使出激将法,“你想不想回家?连这一点小事你都不愿意去试,究竟何时能回家!我怀疑你的心不真!”
“我还怀疑你没有心呢,把你胸腔打开,我瞅瞅。”
“你的刀子插进来过,有心。”
高欢捂着自己心口,情真意切地说:“如果是我,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性,我都要去试,因为这是诚心。”
关知微啧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罗汉榻上跳了下来,“那就去瞅瞅他,看看这个连自己都要保不住的小皇帝,能不能帮一帮我。”
高欢松了口气。
关知微突然看向他,“要是小皇帝不好使,我就干掉他。”
高欢:“……”往好的方面想想,她至少不是要杀我。
最终关知微没那么做,因为她压根没见着小皇帝。
燕人善马,行进速度极快,一路走,一路屠杀,所到之处没有活人。如此狠辣惨绝人寰的手段,还是吓着了这帮公卿。
他们打着保护陛下的名义,将小皇帝请出了皇城,一路向南,在南山的行宫里面暂时住下。
用一道城池,数个城镇、村庄做防御,燕人杀完了,说不定就回去了。
至于城池里还残存的那些百姓,能跑的就跑一跑,不能跑的那就是你的命。
想要出逃何其之难,一动就要吃饭,他们还要带上家当,还不知去哪儿,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身上最值钱的也就这条命了,可是又好像没那么值钱。
关知微在城里转了一圈,入目的尽是萧条,已经没有往昔的繁荣,连个卖花的小贩都找不着。她还答应过姚大丫给她买铜簪,时至今日也没有兑现诺言。
“故地重游的滋味真不好。”关知微摇了摇头:“走吧。”
“不能走。”
“我们是来见皇帝的,皇帝已经走了。”关知微语气有些危险。
高欢硬着头皮说:“但燕人来了,只有你能打退他们,打退了他们,咱们的就能衣锦还乡了。”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见小皇帝,而是把关知微诓骗来,去应对燕人。
她忽然一笑,语气凉丝丝的:“高欢,你是不是觉得你可聪明了?”
高欢为自己的说服增添筹码:“这也是为了狗牙、冯娘子他们。在混乱的时候,你能庇护他们一时,庇护不了一世,只有结束战争,庇护这片土地,土地上的人才能健康的生长。”
“我和你说过吧,我活在这个世上,难免顺手做点什么事。”
她并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他们人生未来的走向,她只是顺便。
她的语气并不狠厉,反倒轻飘飘的,因为没什么重量而显得轻浮。
在这个寒冬腊月,她的话让人心都凉下去了。
“那这个能说服你吗?”
高欢下定决心,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尘土里写下了100、99、98等等,这些数字。
这些数字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他是怎么知道的?
久违的和那个世界产生了关联,让人的心不自觉都澎湃起来,她的手在颤抖,目不转睛,高欢写到了93就停止了。
她颤抖的心好像慢慢的归位了,凝视着他的脸庞,问:“你是穿越?夺舍?”
高欢一脸高深莫测,很难从他的脸上分辨出什么。
他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你出手,打退燕人,我就告诉你。”
关知微微微眯着眼,指尖落在他的脖颈下颚,冰凉凉的指尖没有什么温度,像是一把刀子,在悄无声息的刮着他的骨头。
“我也可以把你吊起来,一遍一遍折磨你,你是不死之身,连一死了之的痛快都没有,十大酷刑,总有一招能让你张嘴。”
高欢头皮发麻,但却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不会这么做的。”
“理由?”
“因为你心地善良、仁慈悲悯、温柔敦厚、博施济众。”高欢说的时候舌尖都发麻,他觉得这几个词和关知微没有任何关系,他纯是厚着脸皮说下去的。
关知微听罢陷入沉思,摸着自己的下巴,嘶了一声:“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高欢也顾不得脸面了。
“你仁心仁术、大慈大悲、乐善好施、古道热肠、扶危济困、品格高尚,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子。”
关知微警惕地看着他:“你可不要喜欢上我,我只是拿你当朋友而已。”
高欢:“……”
我有病吧,我喜欢你?
他乖巧点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关知微宽慰:“你也不要太伤心,配不上我的男人多了。”
“……”
高欢艰难地开口:“多谢你安慰我,我心里觉得好受多了。”
就是胃不太舒服,一抽一抽的疼。
他也不敢说,他怕关知微再“宽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