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隆！！”
随着宋迟那一声略显敷衍的“起”字落下，那贯穿天地的剑柱，四极终于合一，化作了一座完整的剑阵。
阵内，仙气飘缈，同时也魔焰滔天。
一仙一魔，一正一邪。
那隐隐从剑阵之内泄出的些许杀伐之气，让大阵外十万仙界精锐连同那些凌云界的土著修士，齐刷刷地打了个冷颤。
“这....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韩灵此刻的心内也并不平静。
作为统御一方的金仙大能，自问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
而且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把宋迟当成一个普通的“玄仙中期”来看待。
一来，此人是从下界杀上来的飞升者，飞升者的战力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并且此人早已身怀“裸剑仙”之名，别管是什么名，总之能在仙界闯出名头，就没有简单的。
二来，他身负九柄极道帝兵，底蕴深厚得让人嫉妒。
而最重要的一点....此人，是“那位帝君”的挚友！
能和那种存在称兄道弟、同桌饮茶的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所以，她给了宋迟最高的礼遇和尊重。
可直到这一刻，韩灵才发现，自己还是严重低估了这个古怪的剑修。
因为那剑阵传出的气息，竟让她也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换作是自己被困在其中，能撑多久？
....
然而。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顶礼膜拜的目光下，天上的宋迟，此刻的真实状态却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草草草草草！”
他一边微微仰着头，给了下方仙界女修们一个最完美的侧脸，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
此刻，他的肉身简直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被扔进冰窖里冻一样，冰火两重天！
魔尊本源，江太白九剑，都是白嫖的，也都是有仇的。
同时驾驭两种本不相容的力量，这对神识和仙元的消耗，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仅仅是维持了这短短小半会儿，宋迟的就几乎快要被抽干了。
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
“不行....咽下去！绝对不能吐出来！”
宋迟紧咬着牙关，把那口已经到了嘴边的血“咕咚”一声又给咽了回去。
哪怕两条腿已经隐隐开始打摆子，他的双手依然稳如泰山。
阵法之内，那些秽魔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它们去强行冲击大阵的四极剑柱。
但宋迟会给它们这个机会吗？
当然不会，因为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今日，便拿尔等来试本座这新悟之剑！”
他赶紧硬着头皮，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划：“斩！”
一字吐出，大阵之内，杀机顿现！
那分立四极的通天剑柱开始疯狂旋转，
剑阵左侧，清灵的仙音，落在秽魔耳中却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浩荡的仙道剑气密集如雨，就算是路过的一只蚂蚁也得挨上几剑。
没有任何一只秽魔能挡住那至刚至阳的剑意，清剿速度之快，看得阵外修士热血沸腾，连连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宋道友神威！”
“这等杀伐速度，凌云界之危可解！”
听着下方的吹捧，宋迟心里总算是稍微舒坦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韩灵却忽然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向了剑阵的另一侧。
“等等....右边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随着韩灵的提醒，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剑阵的右侧,那魔焰滔天的区域。
相比于仙道剑阵那砍瓜切菜般的屠杀，这边的进展简直可以用“龟速”来形容。
那些秽魔就像是进入了沼泽，它们虽然同样痛苦地挣扎，可明显斩杀的速度极其缓慢。
“怎么回事？”
“宋道友他...莫非是仙元不济，难以同时维系大阵的两端？”韩灵心中暗忖，有些担忧地看向上空的宋迟。
....
韩灵猜对了一半。
宋迟确实快撑不住了，但他撑不住的原因，根本不是仙元枯竭。
而是因为...魔阵的那一头，根本不是在“杀”，而是在“吃”！
“草！苍玄老贼！你特么到底在本源里留了什么鬼东西！？”
他惊恐地发现，随着魔阵一端将那些秽魔吞噬，一股庞大的意识洪流，正顺疯狂地倒灌进他的识海！
“秽”是什么？
是生灵死后不甘的残渣，是执念的集合体！
而苍玄大半生都在研究、驾驭这些东西。
鬼知道苍玄到底在本源之内留下了什么手段！？
“啊！！”
宋迟脑海中瞬间多出了无数记忆碎片。
“娘...我好疼...” 这是一个凡童在瘟疫中死去的绝望。
“为什么背叛我？！说好的长生大道呢！” 这是一个被道侣一剑穿心的修士的癫狂。
“嗷呜...” 这是一头在冰天雪地中被生生饿死的孤狼，在临死前发出的哀鸣。
人的爱恨情仇，妖的茹毛饮血，野兽的求生本能...
千万种不甘，千万种怨恨，千万种“执念”！
此刻所有混乱的记忆化成一股精神风暴，在一瞬间将宋迟的识海冲击得千疮百孔！
仅仅一瞬间，宋迟便体验了他们所有人临死前的绝望。
“滚！都给本座滚出去！！”
宋迟发出痛苦的怒吼，他的五官甚至都因此而显得有些扭曲。
“宋道友！？”
下方的韩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一变。
“别...过来！”
宋迟阻止了她，他死死咬着牙。
因为就在那些庞杂的记忆已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的最后一刻...
他忽然感受到了。
他是在秘境中被同门背刺时的修士。
他是被捕兽夹生生夹断了腿，在风雪中绝望冻死的孤狼。
他是在烈火中挣扎着化为灰烬的，朝生暮死的飞虫。
他是冰原之上，被数名修士围攻、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猛虎。
狼虫虎豹，飞鸟游鱼。
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原来...所谓杀不尽的“秽”，根本不是什么绝对的恶。
那是这天地间，所有生灵，对生命的执念，对活着的渴望！
“大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宋迟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向来跳脱的眼神中，此刻竟褪去了所有的浮躁。
“既然你们的不甘，这天道不收。”
“既然你们的苦难，这三界不渡。”
宋迟颤抖着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十指相扣。
“那便，入本座座下！”
宋迟没有再强行排斥那些涌入识海的意识碎片，而是主动放开了神识！
以仙意定灵台，以魔气御万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