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嚼着嚼着,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陆小凡看着周围喧闹的长街,又看了看身旁清丽无双的楚瑶,忽然转过头,神色异常认真地问道:“楚师姐,你说我们三日后……能赢吗?”
楚瑶闻言,停下了脚步。
她望着天空,眸光微闪。
她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却又缓缓摇了摇头。
陆小凡不解地挠了挠头:“师姐,你这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啊?”
楚瑶收回目光,轻声开口,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坦然:“或许能赢,或许不能,谁又说得清呢?”
“仙人底蕴深不可测,大劫降临,变数太多。这是连燕倾都无法保证的事。”
楚瑶静静地看着他:“我们无需去想结局如何,只需要拼尽全力,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听完这番话,陆小凡沉默了。
他低下头,默默地啃着手里的糖葫芦,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没心没肺地傻笑,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
一对凡人老夫妻从他们身边并肩走过。
老头背有些驼,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成色极差的玉簪子,粗鲁地往老伴手里一塞,大着嗓门骂骂咧咧:
“让你拿着就拿着!当年娶你过门的时候就说要给你买个玉的,老子抠搜了一辈子没舍得买!现在天都要塌了,老子要是再不送给你,等到了地底下我都闭不上眼!”
老太婆红着眼眶,嘴里一边骂着“死老头子临了还乱花钱”,可手上却将那支破玉簪子死死捂在胸口,怎么也不肯松开。
两人就这么相互拌着嘴,紧紧依偎在一起,渐行渐远。
这几句粗鄙质朴的笑骂声落在陆小凡的耳朵里,却宛如一道九天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陆小凡浑身一震,僵在了原地。
是啊!
谁知道三天后是死是活?!
连燕师兄都无法保证大家一定能活下来!
若是三天后真的神魂俱灭,那那些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东西,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岂不是要变成生生世世的遗憾,被一起埋进土里?!
连这镇上的凡人都懂得在这最后三天不留遗憾,他一个修仙的,难道还要扭扭捏捏吗?!
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那有什么想做的事,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应该勇敢去说、勇敢去做!
哪怕被拒绝,也好过带着遗憾去死!
想通了这一点。
陆小凡猛地咽下嘴里的糖葫芦,霍然抬起头,看向楚瑶:“楚、楚师姐!”
楚瑶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双清冷如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疑惑。
被这双绝美的眼睛直勾勾地一盯,陆小凡刚刚在心里滚雪球般积攒出来的“破釜沉舟”的勇气,瞬间像被扎破的皮球一样泄了个干净。
他大脑当场宕机,舌头狂打结。
“我……你……那个……”
在极度紧张和供血不足之下,陆小凡的嘴巴彻底失去了控制,一句蠢话脱口而出:
“楚师姐!要、要是三天后咱们都被仙人打死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我埋在一个坟头里?!”
静。
长街上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自动屏蔽了。
陆小凡呆滞了半秒,恨不得当场拔出飞剑给自己来个痛快!
让你勇敢表白,没让你原地发癫啊!
神特么埋在一个坟头里!
有这么跟女孩子互诉衷肠的吗?!
完了完了!
师姐本来就性子清冷,听见这种冒犯的蠢话,肯定要拔剑砍人了!
陆小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脸皱成了一团苦瓜,僵在原地等待着楚瑶那句冰冷的“滚”。
然而。
预想中的冰冷剑气并没有出现。
“噗嗤……”
一声极轻的娇笑声,突兀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陆小凡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只见楚瑶那一向清冷如雪的绝美容颜,此刻竟犹如春风拂过了冻湖,绽放出一个明媚到了极点的笑容。
那上扬的唇角,和盛满细碎星光的眼眸,美得不可方物。
楚瑶眼底藏着笑意,并没有去回应他那个离谱的问题,而是自然地偏过头,指了指前面热气腾腾的小摊,轻声说道:“那边有卖糖人的,我们去看看吧。”
“啊?哦!好、好的!”
陆小凡还处于大脑缺氧的半死机状态,见逃过一劫,傻乎乎地松了口气,赶紧迈步跟了上去。
走到摊前,人潮更加拥挤。
陆小凡正想习惯性地走在前面,替她挡住周围挤来挤去的凡人。
突然。
一只微凉且柔软的玉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钻入了他的掌心,然后反客为主,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陆小凡浑身犹如触电般一僵!
他呆呆地低头,看了看两人紧紧交缠的十指,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身旁的楚瑶。
楚瑶并没有看他。
她正目视前方,假装看着草垛上插着的糖人,那张清冷脱俗的侧脸紧绷着。
只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慌。
就在陆小凡傻愣着连呼吸都忘了的时候,楚瑶那如蚊蝇般轻柔的声音,悄悄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不是说……死都要埋在一个坟头么。”
她那被紧紧攥着的手指,用力回握了一下陆小凡的大手:“那还不牵紧点,走散了怎么办。”
“轰!”
楚瑶这句话一出,陆小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接冲破了天灵盖!
他原本就发烫的脸颊,此刻更是“腾”地一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整个人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脑门,活像是一只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熟虾。
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感给砸晕了!
师姐这意思是……答应了?!
答应就算死也要跟他埋一块儿了?!
“牵、牵紧!必须牵紧!”
陆小凡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生怕楚瑶反悔似的,那只宽厚的大手下意识地猛然发力。
十指死死地扣在一起,严丝合缝,将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牢牢包裹在掌心,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手心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傻乐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他晕乎乎地转过头,看向面前热气腾腾的糖人摊,连舌头都已经不听使唤了:“老、老伯!给、给我捏个糖人!不,捏两个!捏一对!”
老手艺人是个明白人,看着眼前这对十指紧扣,脸颊一个比一个红的璧人,忍不住乐呵呵地打趣道:“好嘞!小伙子,这手牵得这么紧,是怕媳妇儿被人流挤跑了不成?”
“看你们这郎才女貌的,老汉我就挑最好看的糖稀,给你们捏一对‘比翼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