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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娶你,不是一时冲动

    顾砚修的眸色沉了沉,原本无意识向许雾倾斜的身体,缓缓靠回了驾驶座。

    车厢内气氛重新变得沉静而认真。

    “第三件事……”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透过后视镜,似乎瞥了一眼幽暗的后备箱方向,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明天上午有空吗?领证仓促,该补的流程不能省。”

    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许雾脸上,“明天家宴前,我先带你去老宅,正式见过老爷子和老夫人。”

    顾老爷子,顾砚修的父亲,也是许雾名义上喊了二十多年的“爷爷”。

    提起这位爷爷,许雾的心口便不由自主地发沉。

    顾家人丁兴旺,老爷子一生两位夫人,膝下三子一女,个个非池中之物。

    顾砚修是他与第二位夫人,也就是传闻中那位年轻时错过、晚年再续前缘的初恋所生,是兄弟中最小的一个。

    原配叶老夫人出身显赫,顾氏集团的基石,大半来自当年的叶氏产业。

    顾老爷子是商业奇才,凭借叶家的根基,将产业扩张至全球,叶氏也彻底融入,成了今日的顾氏。

    叶老夫人与老爷子是纯粹的商业联姻,感情淡漠。因此,当顾老爷子在京市站稳脚跟,提出迎娶二房时,她并未反对,唯一的条件是为自己所出的两子一女争取到足以保一世富贵无忧的股份。

    而顾砚修的生母,在生下他后便一直体弱,已于八年前病逝。

    这也是为什么,顾家老大和老二始终不服顾砚修这个“半路杀出”的幼弟掌权。

    在他们看来,若无叶家当年的产业,何来今日的顾氏?

    至于顾砚修究竟如何越过两位兄长,成为顾氏最终的掌舵人,那便得日后慢慢细说。

    正因为清楚这潭水有多深,许雾当初才鬼使神差地提出领证。

    她知道自己的背景帮不了他,但她更知道,顾砚修需要一段婚姻,一段省心、知根知底、不会横生枝节的婚姻。

    正如他所说,若只论门第,愿意与他联姻的家族比比皆是。

    而许雾,胜在从小在顾家长大,熟悉这庞大家族盘根错节的暗涌,了解每个人的脾性与底线,更深知顾砚修的处境与需要。

    她不会用虚无缥缈的爱情去纠缠他,只会清醒地扮演好他需要的角色。

    这才是顾砚修会选择她的关键。

    也正因她并非顾家血脉,许雾在顾家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

    顾老爷子对她尤为淡漠。

    唯一一次博得老爷子真心一笑,是她十二岁那年。

    家中宴请一位颇有地位的贵客,那人席间话里藏针,明嘲暗讽顾老爷子当年“借妻家势起家”,发达后不忘“娶小”。

    言辞尤其刻薄到顾砚修身上,说他“性子阴沉,难成大器”。

    满座宾客噤若寒蝉,主人家不便翻脸。

    彼时许雾年纪尚小,听得半懂不懂,却只觉得那字字句句刺耳至极。

    她趁去取甜品的时机,“失手”将一整碟精致的糕点扣在了那位贵客昂贵的西装上。

    在对方即将发作的瞬间,她先声夺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抽抽搭搭道:“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爷爷常说您是学问大家,最是宽宏仁厚……您千万别生我的气……”

    一场眼看要爆发的冲突,被孩童“无心”的失手和天真的眼泪巧妙化解。

    贵客面上青红交加,既不好对小孩发作,也顿觉自己先前言论有失身份,悻悻然被引去更衣。

    事后,顾老爷子将许雾叫到身边,大赞她机敏,也对许雾的养父母说了句:“这孩子,你们教得不错。”

    一高兴,便为许雾买了一份百万教育基金。

    数目不算顶天,却让许雾在顾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经此一事,老爷子对她印象改观,但骨子里对她的身世介意仍在,因此始终未松口让她入顾氏族谱。

    回忆至此,许雾陷入沉默。

    “怎么?”顾砚修的声音将她拉回,“怕了?”

    许雾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实话实说:“难道小叔你不怕?爷爷向来不喜我,若知道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娶了我,会不会……气出个好歹?”

    顾砚修难得听她如此直白犀利,低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我顾砚修娶你,是一时冲动?”

    许雾愈发看不清他深沉眼底的真实想法,索性直接问:“不是一时冲动,难道……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话将顾砚修问得微微一滞。

    车厢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脸色沉静,移开视线,恢复了惯常的果断:“明早十点,我来接你。”

    “……好。”许雾点头。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

    许雾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轻声说:“这么晚了,我就不邀请小叔你……上去坐了。”

    顾砚修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转回头看她,:“许雾,我是你丈夫。我上楼,不需要你的邀请。”

    许雾一怔,随即恍然。

    是啊,法律上,他们是夫妻。

    昨夜更是有了肌肤之亲。

    此刻再扭捏作态,倒显得矫情又虚伪。

    她心下一定,索性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睛:“小叔说得对。那我累了,你跟我一起上楼……睡吗?”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让顾砚修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幸好夜色已深,车内光线昏暗,遮住了他耳根瞬间腾起的热意。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虚握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今晚……就算了。你早些休息。”

    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细微窘迫,许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这是……害羞了?

    觉得有趣,她准备下车,鼻尖却又萦绕起那股清雅的花香,顺口问道:“小叔,你车里是换了新的香水吗?挺好闻的,玫瑰香味的?”

    顾砚修眸光微动,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谈。

    见他似有不耐,许雾敛了笑意,礼貌道别:“那小叔路上注意安全,我先上去了。”

    “嗯。”顾砚修应道,目光追随着她,“我看着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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