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思芷手里。”
这个名字让虞卿呼吸一窒。
她那从小到大什么都想跟她争、什么都想跟她抢的表姐。
家里出事时,沈思芷一家是第一批划清界限、并趁机低价接手了虞家部分产业的亲戚。
“她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我们要蜀锦。”
沈念初语气沉了下来,“刚让人递了话,想要料子,今晚去瑰丽五楼的酒吧找她拿。卿卿,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虞卿的后槽牙咬得发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工作台边缘的实木纹路。
去求沈思芷?
想象一下对方那副胜利者施舍的姿态,她就觉得反胃。
“下下策呢?”她问,声音有点干。
“……去求傅肆凛。”
“周步恒是他狗腿子。”
沈念初说得艰难,“但以他那睚眦必报又掌控欲极强的性子,你去找他,等于把脖子递进他手里。他会提什么要求,我不敢想。”
虞卿闭上眼。
两个选择都令人作呕。
一边是宿敌明晃晃的羞辱,一边是前男友深不见底的陷阱。
理智在权衡。
傅肆凛的要求可能没有底线,而沈思芷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她低头出丑。
论起获胜的概率,在沈思芷的场子里,她至少知道游戏规则是什么。
无非是忍耐和反击。
“把地址发我。”
虞卿再睁开眼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卿卿,要不我去求求顾爷爷帮忙?”
虞卿拒绝,本来就承了人家的情,人情世故这方面,她自知无法还。
沈念初担忧地叫住她,“见了人,忍一时……”
“我知道。”
虞卿打断她,挂了电话。
电梯下行时,沈念初又发来几条语音,絮絮叨叨地叮嘱她收敛脾气。
虞卿听着,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沈念初说得对,以前的虞卿,天之骄女,众星捧月,喜恶都写在脸上,何曾需要看人脸色、忍气吞声?
可现在的虞卿,骨子里的骄傲还在,但早已学会了为更重要的人和事,穿上忍耐的铠甲。
“叮…”电梯到达一楼。
虞卿夹着手机,匆忙迈步,脚腕上珍珠扣带的高跟凉鞋却松了。
她低低“啧”了一声,利落地弯下腰去扣。米白色的棉质长裙随着动作垂落,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弯腰时,手机按了免提,沈念初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
“虞卿!别想那些破事了,回答我,你现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的?姐妹给你介绍优质男。”
虞卿正烦躁,被她一吼,也没过脑子,没好气地直起身,对着话筒用她的话回她:“腰好,肾好。”
她顿了顿,带着一种发泄式的恶意,一字一句补充:“活、好。”
话音落下,走廊里异常安静。
虞卿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隔壁专用电梯的门不知何时开着,傅肆凛正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脸上戴个口罩,似乎将她刚才那番高论听了个全。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他迈步经过她身边,脚步略顿,目光自上而下,最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这么着急寻找下家?”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满足不了你?”
虞卿先是一愣,随即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蜷了一下那根手指。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他眼里,成了某种确凿的印证。
一股无名火混着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心口。
“要你管!”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竖起防备,耳根却不受控地发烫,“傅少是住太平洋吗?管这么宽!”
她白了他一眼,转身就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傅肆凛却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给你个建议。”
“大学生,体育生,或者……酒吧里那些更懂服务的公关少爷。”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斟酌用词,眼底却一片冰冷的讥诮,“体力好,会来事,应该更符合你现在的……新需求。”
果然听到了。
他说得仿佛真心实意,在为她参谋。
可虞卿太了解他这副完美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副腹黑心肠。
她站定,转身,目光像刀子,从他一丝不苟的挺括西装,扫过那张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最后死死锁住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一个荒谬又解气的念头,闪过。
她缓缓勾起唇,“多谢傅少这么贴心的建议。不过嘛……”
她故意拉长语调,上前半步,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又评估了一遍,才慢悠悠地,用他能听清的低声继续说:
“以您这副盘靓条顺、宽肩窄腰的顶尖货色,加上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若是肯屈尊去坐台,哪儿还有那些小男生什么事?”
傅肆凛闻言。
往前逼近半步,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压缩到近乎危险。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着她,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低而缓,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充满禁忌的挑衅:
“我坐台,”他慢悠悠地问,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你敢坐上来吗?”
虞卿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视线从他紧实的腰腹线条,慢腾腾地攀上去,掠过喉结,最终停在他形状优美的薄唇上,然后,极轻、极缓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又不是没坐过……”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如愿看到他眼底墨色翻涌,喉结重重一滚。
然后,她绽开一个明媚又恶劣至极的笑容,补上致命一击:
“……可惜啊,技术一般,我早就腻了。”
说完,不再看他瞬间沉下的脸色,长发一甩,带着一阵决绝的香风,高跟鞋踩着地面,噔噔噔地快速离去。
直到坐进出租车,报出瑰丽酒店的名字,虞卿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后背惊出一层薄汗,脸色却依旧难看。
她这喜欢怼人的破嘴,还是收敛不了。
和傅肆凛的每一次交锋,都像在悬崖边跳舞,耗尽心神。
她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
前有狼(傅肆凛),后有虎(沈思芷)。但为了那修复费,龙潭虎穴,她也得闯。
……
推开包厢门时,喧闹的声浪和混杂的酒气扑面而来。
彩带、气球、“Happy Birthday”的亮片字母贴满了墙。虞卿脚步一顿,愣住了。
她没想到今天是沈思芷的生日。
沈念初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脸懊恼地凑到她耳边:“我刚要给你发信息说这个!她故意的,没提前告诉你是生日局,就是让你毫无准备地来当不速之客。”
虞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将黑夜Birkin往角落沙发一扔,径直走过去坐下,视线穿透摇曳的灯光和嬉笑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穿着一身耀眼正红色小香风套装的沈思芷。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虞卿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周围的嘈杂安静了几分:
“沈思芷,我人到了,说吧要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