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肆凛立在窗畔,抬手推开半扇窗,摸出一支细烟点燃。
烟丝燃着,白雾袅袅散开,氤氲了他的眉眼,虞卿从旁侧望过去,竟半点瞧不清他的神色。
她撇撇嘴,只要他不添乱,管他是袖手旁观还是冷眼旁观。
她抱臂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股刺人的尖锐劲儿。
正静着,李逍遥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接起,没几句便皱紧了眉,挂了电话后脸色凝重,转身走到傅肆凛身边,俯身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傅肆凛听完,抬眸扫向那两个抢劫的男子,眼底翻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按虞卿的话来说,这事绝无和解的可能。
赔偿自然是要赔的。
一想到自己连着两日被坑走两百万,她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
民警这时走过来,语气无奈:“他俩还未成年,得等家长过来再谈赔偿的事。”
“未成年?”虞卿捻着拇指,目光在对面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嫌弃地嗤笑一声。
“长得可真够着急的。”
“噗嗤…”李逍遥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虞卿狠狠白了他一眼,眼神冷飕飕的,瞬间噎得他把剩下的笑意全憋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警署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进来。
他一眼瞥见傅肆凛,脸色微变,忙不迭迎上去,又转向一旁的民警点头哈腰:“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傅少是……是我家亲戚,能不能通融一下,别立案了?”
话到嘴边的外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迎上傅肆凛冷淡的目光,只觉得后颈发紧。
“俩孩子还未成年,真要留了案底,往后人生路就毁了。”他这话像是说给虞卿听,眼神却始终黏在民警身上。
虞卿听见他攀扯亲戚的那番话,眼底的寒意更盛。
民警见状,松了松眉头:“那你们私下协商吧,我们先出去。”
男人连连点头,待民警走后,才转向虞卿,伸手想示好:“你好,我叫乔丰。”
虞卿这才懒懒抬眸,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回了句:“我还叫阿朱呢。”
空气瞬间凝滞。
乔丰愣在原地,显然没听懂。
旁边的李逍遥却没忍住。
“哈哈哈”笑出了声。
虞小姐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傅肆凛侧头看了眼虞卿,眸色沉了沉。
分明生气值快要爆了。
他没应声,乔丰却硬着头皮转向他,语气愈发拘谨:“阿凛……”
“阿凛”两个字刚出口,就撞上傅肆凛掐灭烟蒂抬眼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冷得刺骨,乔丰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另一边,那两个抢劫的少年见乔丰和傅肆凛攀亲带故,顿时挺直了腰板,气焰嚣张起来,扯着嗓子嚷嚷。
“听见没!我们跟傅家可是沾亲带故的!”
关系户了不起?
虞卿眉梢一挑,侧身放下翘着的腿,看向傅肆凛:“多亲?”
对上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他语气依旧平淡:“一般。”
“赔偿是你赔,还是他赔?”
这女人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方才还臭着一张脸,此刻满是算计,被他尽收眼底。
“虞小姐要多少赔偿?我都给。”一旁的乔丰马上开口。
虞卿视线扫过对方两人,“毕竟是两个人,你觉得他们值多少钱?”
虞卿心里盘算着,既然是他的亲戚,不宰白不宰。
那男子瞥见虞卿手里的包,想着拿钱息事宁人,伸出手指比了个“2”。
“200万?”虞卿扬声反问。
“你说什么?”男子惊怒交加,“你这是抢钱!”
虞卿没再多言,站起身呼出一口气:“那就叫民警来立案吧。”
乔丰慌忙看向傅肆凛,后者唇角微勾,目光掠过气冲冲的男子,慢悠悠道。
“想破财消灾,留案底?自己考虑。”
虞卿已经迈步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补充:“现在是这个价,明日你们再想要谅解书,没门。”
顿了顿,她淡淡补了句,“我这还是看在你所谓亲戚的面子上。”
傅肆凛:“…”
敢情他的面子还挺大。
最后虞卿收到了二百五十万。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数字,她眉头拧成了川字,低声骂了句。
你才二百五。
五十万,是傅肆凛加的。
她抬眼看向立在车旁边的男人。
昏黄的路灯斜斜投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两截光影。
高挺的鼻梁撑着利落的线条,下颌线绷得笔直,薄唇微抿着,没什么表情。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冷调的港夜剪影。
没穿高跟鞋的她,个子堪堪到他肩头,得仰着脖子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这姿势让她觉得格外累。
她往后退了两步,翻出手机里的照片递过去。
“这车是你的吧?前几天晚上,你开车溅了我一身泥,看看,这可是限量款的衣服。”
虞卿心里有点虚,那套衣服其实是小众牌子。
傅肆凛像是看穿了她这点突如其来的算账行为,没提转钱的事,只淡声说:“改日去商场,自己挑。”
虞卿没接话,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二百五十万,心里那股没散尽的郁气又拱了上来。
她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开车门。
李逍遥开了门,她弯腰从后座捡起自己的高跟鞋,退出来,低头瞅着脚上的拖鞋。
灵机一动。
“这拖鞋多少钱?我转你。”
傅肆凛看着她这副一码归一码的较真模样,忽然觉得,她和五年前两人谈恋爱时,性子没什么两样,可又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早就不一样了。
毕竟,他们现在,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傅肆凛干脆利落地把收款码往她面前一递,虞卿扫完付款,心里那点郁气才算散了。
她这才抬眼,很是施舍对上他的眸子。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竟似藏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虞卿指尖微微一颤,像是被烫到似的收回目光,轻咳一声,略显局促地开口。
“谢、谢谢了。”
视线不经意扫过他肩头,她倏地一愣。
他白色衬衫上,竟洇着一点浅浅的血渍。
“你受伤了?”
傅肆凛不语,只是盯着她粉色拖鞋又看了一瞬。
“上车,送你回去。”
虞卿没应声,手底下却飞快点开打车软件,把除了豪华专享版之外的选项全勾了个遍,指尖不停刷新着接单进度。
可等了半晌,屏幕上依旧空空如也。
夜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傅肆凛已经拉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冷冽的声音从后座飘出来。
“你就打算这样?穿着拖鞋走路回去?”
虞卿蹙紧眉头。
一旁的李逍遥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虞小姐,要不你把打车的钱转给我就行。”
虞卿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