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雨伞,在伯恩斯手中缓缓旋转了一圈:
“嗯...你会这样想,倒也没有错。
这当然可以,如果你确实有这个需要,可以以守夜小组成员的身份,向教会提交正式申请。
不过,审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行吧......
拜伦露出一副无奈但不失分寸的笑容。
也不知道赫尔墨斯炼金学院,会有什么奇怪的入学要求......
伯恩斯的目光,似乎在拜伦身上停留了片刻:
“小心你的天赋,年轻人。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谨慎地接触遗物,甚至是尽可能避免接触。
当然,能逼疯你的不止是遗物,还有那些呓语、古文字以及各种低灵视者看不到的超凡现象。
多长点心,我不希望你以某件遗物的形式,保存在银月教会。”
说罢,伯恩斯站起身,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黑伞升起翻转,伞面完全撑开,将空气切开一道锐利的缝隙。
直到伯恩斯彻底消失在眼前,拜伦都没有看清他的真实面容。
没有告别,没有多余动作,只留下阴雨中轻微的余风。
拜伦站在原地,缓缓收拢灵性。
只是,他等了几秒钟,仍旧没有离开梦境。
“嗯...伯恩斯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
拜伦原本以为,审判官会把自己直接带出梦境,显然并没有。
那么接下来......
拜伦手中的黑伞突然消失了,持续不断的阴雨也跟着停止了。
空气中残留着湿润的煤烟味,桥面像是一卷黑白胶片,铁索在无风的寂静里微微震颤。
前方驶来的马车定格在路中央,奔跃的马匹四蹄悬在半空中,就连飞溅的泥水,都化作了静止的斑点。
路边的行人齐齐停下脚步,无数道目光齐落在拜伦身上,冰冷而沉重。
拜伦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自己的梦境,总不至于......
就在这时,《狩魔笔记》悄然浮现于手中。
泛黄的书页摊开,纸面上散发出淡淡的金辉。
【清醒的梦境,是意识的拓印与投影。】
【记忆在此显影,现实允许扭曲。】
【‘梦境’的构筑需要三次铭刻,我将三次行走于清醒之梦。】
【第一次铭刻已然结束,丝线正悄然缝补着真实的罅隙。】
眼前的书页,翻到了属于【灵知】路径的那一页。
先前积累的七个亲和元素,依旧以光点的形式盛放在那个金色的三角形中。
稳定的结构之下,延伸出另一个小巧的三角形。
三个顶点中,已有一个被点亮。
原来如此。
拜伦理解了笔记的提示。
【梦境】元素的感知,并非是指单纯的做梦,而是特指这种超凡的、清醒的梦境。
就像自己之前尝试【火花】元素时,需要通过点燃来激发感知、增强亲和,【梦境】也同样需要进一步的构筑,只不过方式更加隐秘与微妙。
倒不是说《狩魔笔记》不再当谜语人了,只是相处的久了,拜伦已经有点被这种语言风格驯化了。
【梦境】元素相关的炼金术,需要经历三次完整的清醒梦。
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很难啊......
很明显,自己在家里睡大觉做的梦,并不能算作有效的清醒梦,否则早就达成了条件。
难道要找个借口,让伯恩斯审判官再带着自己经历两次清醒梦吗?
这么想着,拜伦忽然感觉体内的灵性,如潮水般骤然溃散。
温热的流动瞬间被抽离,意识像离岸漂泊的游船,在黑暗中巡回。
眼前的兰顿大桥,开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崩塌。
铁索是破碎的琴弦,桥面晃动,上面的行人与马车接连坠落。
一阵强烈的下坠感,从胸腔直击四肢,将拜伦拉近无尽的深渊。
弗林河的水流,寒意刺骨。
大量的灵性如同一层薄膜,包裹着他。
持续的下坠中,意识趋于稳定,开始回归现实。
下一刻,拜伦猛地睁开眼睛。
圣帕里斯大教堂宽敞的长椅,垫在身下。
拜伦只觉得一阵眩晕,下意识地侧过身,直接摔到了坚硬的石地上。
“哎呦。”
一名年轻的修女从身旁经过,看着地上狼狈的拜伦,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脚步轻盈,识趣地走开。
“哦,我的孩子,你终于苏醒了。”
约书亚神父缓缓走来,步伐沉稳。
他双手背后,慈祥的目光落在拜伦身上,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带着教堂特有的回响。
“女神在上,愿银月的光芒庇佑你,让你免于经历过多痛苦与狰狞的噩梦。”
站起身的拜伦揉了揉脑袋,抬头望向神父,感觉喉咙有些干:
“神父...我...我睡了多久了?”
约书亚笑了笑,仿佛对这类事情习以为常:
“孩子,只是几分钟而已,别担心。
我想,你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位审判官大人吧。”
“是的,我见到了那位伯恩斯审判官。”
拜伦没有泄露过多的信息,只是平静地表示审判官已经认可了,自己作为守夜小组成员的身份。
约书亚的目光,闪过一丝喜悦:
“那真是太好了。
伯恩斯大人虽然看上去有些古怪,但为人并不坏。”
拜伦默默点头。
他心中对伯恩斯的态度表示认同,但那种被莫名卷入梦境的经历,仍让人感到有些不舒服。
约书亚的神色,随之变得严肃。
他轻轻拉着拜伦走向角落,低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守夜人了。
我们侍奉银月女神,侍奉瑞恩王国。
在女神的月光无法照耀每一人时,我们将保护女神的子民,使他们免受黑暗侵蚀与不公对待。
我们要尽其所能,做到这一点,明白了吗?”
大教堂内,仍旧回荡着那些赞颂银月的歌声。
拜伦的心头,被某种坚定的力量顶住:“我会做到的。”
约书亚神父嘴角微扬,神色中带着些许宽慰:
“很好。
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拜伦皱了皱眉,试探地问道:
“难道说...我需要先对着银月女神,起誓吗?”
“说什么呢,孩子。”
约书亚神父哈哈一笑,声音在拱顶下回荡。
“你看看你这一身打扮,虽然践行了勤俭朴实的教义,但并不完全符合守夜人的体面。
你该先去给自己换一身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