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张绍钦开口的一瞬间，殿内很多人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痴迷长生的人是什么样子张绍钦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王玄策带回来的那个妖僧到底怎么忽悠了李二，还是李二晚年真的傻了。
起码他现在是清醒的，包括已经年纪不小的李渊，甚至李二在开口让人去找张绍钦之前，心中就已经有了数。
从张绍钦预测蝗灾开始，袁天罡和张家其实走的很近，甚至作为方外之人都开始学着送礼了，甚至还不时有不知道从哪来的老道士去书院拜访老孙。
但后来牛痘被研究出来的时候，李二给老孙册封了一个“玄通妙应真人”，而当时佛门已经惨淡到有大批僧人去往洛阳白马寺、净土寺，嵩山少林寺、嵩岳寺，还有杭州灵隐寺，南京栖霞寺，五台山显通寺这些大庙求生。
现在的长安寺庙中，只剩下一些能吃苦不愿意离开的的老和尚和一些走不了远路的小沙弥，靠着几分薄田和微乎其微的香火钱度日。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是他们连萧家的门都进不去了，至于剩下的勋贵，哪怕是世家也不愿意因为此事和张绍钦横生枝节。
佛门是有实力不假，甚至还可以拉起一批武僧，但那些拿来对付道门或者其他宗教可以，别说对付张绍钦了，哪怕是其他勋贵，后果就是遭受一次更严厉的灭佛。
绝对没有车迟国灭佛那么好的结果，到时候面对他们的就是一面面锃亮的钢刀！
长安的那些僧人在努力了一年后，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一手遮天，长安城的天是黑色的，所以让那些年轻力壮的僧人去往别处寺庙。
那些地方虽然也有影响，但效果很小，而长安反应如此大，并非是张绍钦在背后推动，是因为他是政治中心。
而此消彼长之下，道门的香火旺盛的吓人，那两年时间里袁天罡的嘴就没有合拢过，张绍钦觉得他们肯定会拿老孙做文章，所以就让李二把袁天罡弄进大理寺住了几天。
袁天罡是个聪明人，或者说道门也没有全部被旺盛的香火迷了眼，也或许是他们本就对香火没有佛门那么看重。
总之是领悟到了张绍钦的意思，所以并未大肆宣传出自道门的孙思邈孙真人，研究出了可以预防天花的牛痘病毒。
否则一旦李二觉得道门太过嚣张，有控制不住的迹象，那迎接他们的下场会比佛门更惨。
而李家人虽然认了老子当祖宗，但骨子里却都是信佛的，包括李二和长孙，贞观八年，李二为追念太穆窦皇后，在修德坊敕建了弘福寺。
也是玄奘回国后的首个译场，《大唐西域记》也是在此成书，是贞观年间长安最重要皇家寺院之一。
李治也是有样学样，在贞观二十二年，在晋昌坊为追念文德皇后长孙氏，将无漏寺改建为大慈恩寺，由房玄龄亲自督造，凡十余院、1897间房。
玄奘入寺任上座，设立国家级译场，成为法相宗祖庭，大雁塔则是修建于永徽年间，房玄龄同年七月病逝。
张绍钦其实觉得，如果不是佛教是外国传入，释迦摩尼也不姓李，说不定李二他们都想过认佛祖当祖宗。
这个其实有三个原因，一方面是从北朝、隋朝纪念亡母亡妻都是修建佛塔，比如隋文帝和独孤皇后，第二个就是佛家重因果，讲轮回，当然张绍钦不觉得李二是这样循规蹈矩的人。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其实是太穆皇后信佛，至于长孙信不信，外边都说她信，张绍钦倒是不这么觉得，至于她去寺庙祈福干什么的，政治原因更多。
张绍钦朝李二使了个眼色，李二转头对着李道彦等人说道：“你们都先起来吧，这么跪着也不是个事，待会和袁道长他们一起为你们父王诚心祈福便是。”
张绍钦帮腔道：“你们跪着也没用，这样，道彦兄，你留在王叔床边，多和他说说话，讲讲一些值得怀念的事，家里最近添丁没有，多说说那些小孩子。”
李二带着人率先朝外走去，长孙一只手抱着冯苓，一手牵着张瑾初，低声问道：“饿不饿？想吃什么外祖母让人给你做。”
张瑾初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然后忽然低下了头，再抬头时眼眶有些发红，轻声说道：“也不是很饿，就是很想外祖母和外公，还有娘亲和老祖宗他们。”
长孙眼泪唰就下来了，弯下腰想把张瑾初抱起来，结果发现有点困难，小丫头比想象的要重，于是就蹲下来帮张瑾初把散乱的头发挽到耳后。
张瑾初连忙掏出手帕帮长孙擦眼泪：“外祖母莫哭！要不您还是让人给我做饭吧，我想喝粥，不想吃红烧肉，路上吃的太多了，我起码半年之内都不想吃了！”
长孙瞪了一眼旁边的张绍钦，然后对一直在殿外候着的侍女吩咐道：“红姑！赶紧去让御膳房给瑾初做饭，不要红烧肉，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蔬菜多弄一些。”
张瑾初见长孙不哭了，就从腰上拆下一个腰包：“我在洪州听刘伯伯说外祖母又给我生了一个小姨，所以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香囊打开，里面露出七八颗黄澄澄的珠子，每个直径都有一寸，不同的花纹在火光下泛着好看的光芒。
“这是我在海边捡的大海螺里弄出来的，我爹爹说这也是珍珠，叫‘美乐珠’我觉得很好看，所以就给您带回来了一些，还有给城阳小姨的！”
李二其实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看到这里后有些吃味，于是问道：“那你没给外公带礼物吗？”
张瑾初把腰包塞给长孙，然后点着小脑袋说道：“有！都有的！不过都在车上，还有一种海参干，就是咱们吃的黑乎乎的那个，活的时候有我这么长！
我身上只带了一件，也不知道外公你喜欢不喜欢！”
李二想笑，但是又觉得不合适，于是点点头：“没事，只要是丫头送的，外公都喜欢！”
然后张瑾初从怀里摸出一条鱼干：“呐！我爹爹说这可是难得的美味，他忙活了好多天才弄出来了一点，外公你吃！”
李二很满意地接过，拿在手中看了看，鱼肉像是红宝石一般透亮，而且光是份量就不轻，而且闻着也不错！
能被张绍钦说好吃的，那肯定是好东西！
“外祖母你别哭啊！是不是嫌珠子不好看？没事，我还给你带了一株好大的珊瑚……”
没等张瑾初说完，长孙忽然抬头对李二说道：“二郎！给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