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这次参加试炼的圣子圣女，即便实力不强，脑袋多少也该灵光些……呵，却不想是两个目中无人的白痴。”
冷笑声穿过翻涌的烟尘，悠悠落下。
须小澜停在半空，目光仍望着云澈方才所在之处。
山壁已被黑焰吞去大半，断口处不见熔岩，只有一层灰白粉末簌簌剥落。她探出的神识刚刚靠近，便传来一阵灼痛，无法穿透那片幽暗。
“明知敌我实力悬殊，却还不选择找个隐蔽之地老老实实躲起来，反而在这里打情骂俏……似乎，根本未将我异族，放在眼里啊……”
侧后方，又一道声音响起。
“如此目中无人，真真是让人，有些生气呢。”
须小澜循声抬眸——
两女一男，已呈三角之势将她围在中央。男子身披黑色鳞甲，另一名女子停于稍远处，指间幽光游动，将附近几处空间裂隙逐一封住。
居中的女子则着一袭墨星长裙，裙摆随着气流轻轻拂动，望来的目光颇有几分玩味。
两个三转后期，一个三转中期巅峰......即便是最弱的一人，实力较之须小澜也是丝毫不逊色。
然而看着眼前的三人，须小澜的眼神却无丝毫怯惧，反而愈发冰冷幽沉。
须小澜声音发沉，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哈哈，不愧是圣祖之女，竟一眼便认出了我们的身份。”
墨裙女子抬起手，一簇幽邃黑焰在掌中燃起。
火光不盛，周围的天色却随之暗了一层。须小澜的目光刚落上去，魂海便生出些许刺痛，仿佛有某种力量循着她的注视，反向侵来。
她凝神将之隔绝，眼底寒意更深。
“自我介绍一下，吾名妖月。”
女子拨弄着指间黑焰，语调轻缓。
“崩界湮灭、劫火成灰……我妖鹜一族侍奉妖鹜圣祖，最擅长的——便是绝对的暴力与毁灭。”
说到这里，她偏眸看了一眼下方残破的山壁，唇边笑意愈深。
“吃了奴家的全力一击，你那浓情蜜意的小郎君，怕是要第一个被淘汰出局了，呵哈哈哈哈。”
须小澜指尖骤然收紧。
她想再次探寻云澈的气息，身后的空间却忽然一沉。
那名女子已经封住了最后一道退路。
此时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云澈若已出局，独自留下的她更不可能应付三人的围攻。眼下尚未完全受制，唯有拼死一搏，方有可能脱离险境。
但......
“可——恶！！”
须小澜足踏虚空。
咔——
一声极细的碎裂声，忽然响在三人耳畔。
妖月唇边的笑意微微一顿。
脚下山川、远处浮峰，乃至头顶低垂的云层，同时浮现出一道道笔直裂纹。裂纹彼此交错，将万里虚空切分成无数镜面。
每一面镜中，都映着三人的身影。
他们稍稍移动，那些倒影却未随之而动，仍停在原处，静静望着镜外的自己。
“这是……【须弥镜空】？”
妖月掌中黑焰骤然收拢，目光终于认真了几分。
“你是祖灵一族，须弥圣祖之女？”
“答对了！”
须小澜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已有些发白。一缕过于炽盛的神光自她眉心亮起，映得那双眼睛清寒如雪。
嚓嚓嚓嚓——！！
层层镜面随之偏转，三人的身影明明仍在近处，彼此间的气息却骤然远去。鳞甲男子伸手一探，竟连同伴所处的方位都出现了偏差。
他脸色微沉，旋即看向须小澜。
她袖下的手臂正微微发颤，眉心神光忽明忽暗，显然维持这片镜空并不轻松。
“哼，别被她唬住了，她只是虚张声势罢。以三转中期之境动用圣祖杀招——【须弥镜空】，于她而言，无异于自损本源，自葬前程。”
他抬手按向身前镜面，鳞甲间涌出的黑芒不断侵蚀其边缘。
“她绝对不敢……”
“哼。”
须小澜打断了他。
“无耻小人，背后偷袭……既然他被逐出了这洪荒秘境，失去了试炼资格，那你们……便拿命来偿！”
话音未落，眉心那点神光骤然炽盛。
一缕源息从她体内抽离，沿指尖没入镜空。须小澜唇色微白，掌心却没有丝毫迟疑，重重压下！
万千镜面同时震颤。
鳞甲男子按在镜上的手猛地收回，指尖却已多出一道血痕。他眼睁睁看着那滴血落下，尚未触地，便被交错的空间切得再无踪迹。
“你来真的？”
另一名女子立即催动神力护住周身，声音中已没了先前的戏谑。
“这女人疯了不成？！那小子只是被传送出去，又不会死，她也最多被淘汰试炼，不至于有何损失……何至于如此？”
须小澜没有理会。
随着源息注入，神源深处已传来细密刺痛，远比平日演练时更难驾驭。
她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妖月也在此时抬起了头。
破碎镜面之间，十轮大日仍悬于天穹，无一黯淡。
她神情骤变。
“不对……”
“去……死……吧！！”
须小澜五指将拢，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手稳稳握住。
“够了。”
熟悉的声音近在耳侧。
须小澜呼吸一滞，猛地转头。
云澈立在她身旁，衣袖边缘沾着少许灰尘，神情却一如先前。她的视线从他脸上匆匆移至肩背，又重新抬起，眼底尚未散尽的寒意，已被惊喜冲得七零八落。
“云澈？你没被淘汰试炼？！”
“怎么可能？！”
妖月脸色微变，神识瞬间扫过他的周身。
“方才他明明被我的【玄婺妖炎】击中，怎会毫发无伤！”
另外两人也收起了轻慢。
方才那一击，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可如今，云澈不仅气息未损，甚至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三人的封锁，直到握住须小澜手腕，他们才有所察觉。
云澈没有理会他们。
一缕柔和神力沿着须小澜的手腕渡入，护住她已然绷紧的经脉。
“没事吧？”
须小澜看着他，下意识依言散去神诀：“没，没事。”
层层镜面缓缓归复，错开的山川重新相接。直到最后一道裂纹隐去，她才觉出手臂发沉，眉心隐隐作痛。
云澈松开她的手腕：“这几个异族的贱命，还不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
“哼。”
须小澜移开视线，想将方才那点失态掩下，可目光掠过他的袖口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停。
只有衣角略有焦痕。
她绷紧的肩背这才真正松了下来，随即又生出几分恼意。
“阴魂不散，你还不如被淘汰出洪荒秘境的好！既然没事，为何躲到现在才出来？”
“研究妖炎，所以才耗费了点儿时间。”
云澈松开她的手腕，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镜空外的三人。
饶有兴致道：“倒是你，为了帮夫君我报仇，竟不惜折损本源，连圣祖杀招都打算用上了？”
“谁说是为了帮你报仇了？我只是......只是想逼开他们，好趁机脱身。嗯没错，就是这样！”
须小澜轻哼，指尖慢慢收回袖中。
“难道还要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将我围困致死，淘汰出试炼之地啊？”
糊弄鬼呢？
通过试炼的奖励固然丰厚，但即便再丰厚十倍，十数倍，也绝对无法弥补本源折损带来的损失。
不过，云澈只是会心一笑，倒也并未直接揭穿这近乎拙劣的理由。
“嗯嗯嗯.....我的小澜说的有道理。”
云澈看着她渐渐平复的气息，“不惜损己本源，也要斩灭异敌......有血性，夫君我甚是佩服。”
“呸呸呸，谁是你的小澜？云澈，我发现你真的特别没有分寸感。”
须小澜轻哼一声道：“真不知世上已有多少好女子，被你这家伙祸害，我才不要成为下一个。”
云澈笑笑，未置可否，而是看向了那几名异族。
最后几面空间镜像尚未彻底消失，妖月便已朝同伴递去一道眼色。
鳞甲男子悄然退向侧方，掌间黑芒凝成长刃；另一名女子则伸出双手，十指交错，将先前被镜空扰乱的封锁重新接起。
妖月掌中的玄鹜妖炎随风摇曳.....
一线黑色沿着她的裙摆落入虚空，无声向两人身后蔓延。
“就只会这种小动作么？”云澈眸光微动，不屑轻笑。
他抬手一拂，数道澄澈光纹绕着须小澜展开。光纹相接的刹那，外侧忽然传来一声噼啪闷响——那缕悄然绕来的黑焰，恰好撞上了刚刚成形的结界。
须小澜立即转眸。
妖月唇边的笑意已然收起。
云澈站在结界之外，掌心朱红光芒缓缓凝聚。
“好好在里面待着，我很快回来。”
“你行不行啊？他们可是有着两个三转后期的啊。”
须小澜看向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云澈笑笑：“我行不行，你之前不是体验过很多次了么？”
须小澜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如玉容颜唰的通红：“云——澈！！”
话音落下，侧方黑芒骤至！
鳞甲男子已借最后一道镜面消退的空隙逼近，掌中长刃斜斩而下，直取云澈握剑的右臂。与此同时，妖月五指合拢，漫天黑焰骤然向下压落，封住了上方所有退路。
云澈抬眸。
朱红剑身在掌中彻底凝实，他一步踏出，迎着那道黑刃直掠而去。
轰——！
身影已越过光幕，直迎那片压落的黑焰而去。
“找死！区区一个刚踏入三转中期的祖灵，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鳞甲男子迎着云澈疾掠而来的身影，掌中黑刃骤然暴涨。
刃锋压落，下方浮峰随之震颤。一道深痕从山脊贯向山腹，碎石尚未崩起，便被倾压而下的神力碾成细粉。
“让我见识见识......”云澈一声冷笑，“所谓的三转后期，究竟有几分能耐！”
朱红光华在掌间凝实，逆劫始祖剑扬过肩头，迎着黑刃轰然劈下！
轰——！！
两道锋芒正面相撞，色彩不同的神力余波，如云浪炸散开来。
鳞甲男子嘴角的狞笑骤然僵住。
一股沉重得远超预料的巨力沿着刃身压来，他握刃的右臂猛地一沉，肩侧鳞甲接连炸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掠。
云澈同样退开数万丈，剑锋一横，便已稳住身形。
两人之间，狂暴余波横扫而过。
数座悬空巨山从中错断，断口平整如削。上半截仍浮于云间，下半截却已倾斜坠落，轰鸣声沿着山谷不断传远。
鳞甲男子低头看向右手。
虎口微裂，暗血顺着指缝流下。掌中黑刃虽未折断，锋口却已崩去一截。
“不可能！”
他骤然抬眸，“你究竟是何人？三转中期......绝不可能会有这种实力！”
云澈提起逆劫，剑身上附着的几缕黑芒随之散去。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简直狂妄！”
男子眼底怒意翻涌，却没有再次独自逼近。
“妖月，妖蕊！这小子身上或有古怪，方才躲过玄鹜妖炎绝非偶然，应是隐藏了实力。为免意外，一起上！”
“好！”
妖月掌心一翻，高空翻涌的黑焰骤然收拢，化作数道细长火线，沿着不同方位垂落。
云澈刚要前掠，身侧空间便被火线划开，留下数道迟迟无法愈合的焦痕。
另一名女子则绕至侧后，指间接连亮起墨色星芒。
“他极善刚猛之力，别与他硬碰硬。”
她屈指轻弹，数点墨光无声飞出。
“哦？”云澈横剑扫断身前火线，脚下空间微荡，正欲离开原处，肩后却忽然传来一阵阴冷刺痛。
那些墨星并未直接攻向他的身体，而是在附近虚空中接连散开。
次元挪移受到干扰，云澈身形稍滞。
鳞甲男子已趁隙逼近，黑刃自下而上，直挑腰腹！
铛！
逆劫沉落，与那骤袭而至的刃锋轰然相撞！！
也就在此刻刹那——妖月的身影已在云澈侧方显现，五指之间，黑焰凝成一柄狭长火刃，贴着逆劫来不及回转的空隙，直刺肩颈。
云澈眸光微敛——动作未动，周身已有冰芒与雷光交织炸裂，与那火刃彼此湮灭！！
他借势旋身，避过要害，肩侧衣袍却仍被划开一道焦痕。灼痛透入血肉，尚有细缕妖炎附着其上，试图向经脉深处钻去。
“玄骛妖炎？有些意思.....可惜，”云澈目光微敛，抬掌之间，那黑色妖炎便被直接震散！！
“什么？！”三人脸色齐齐一变：“他竟可徒手掐灭玄鹜妖炎？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妖月沉眸道：“他绝非三转中期，至少至少......也是三转后期。”
妖蕊道：“想要制服此撩，看样子，只能用那招了！”
刹那间——
前方黑刃再至，侧后墨星齐亮，妖月则退回稍远处，以妖炎铺开结界，彻底封住他能够脱身的可能。
轰！轰！轰！！
朱红剑芒接连绽开，劈碎黑刃凝出的数道锋影。
鳞甲男子胸前鳞甲被斩开一道长口，暗血飞溅，身形却只退了半步。妖月立即补上，翻涌的妖炎挡住云澈追击的剑锋，另一名女子同时出手，将数枚蕴含狂暴神力的墨星，瞬间送入他身后。
云澈回剑格挡——
轰！！
其中一枚墨星触剑即碎，余下两枚却贴着剑脊绕过，在他护身神力上接连炸开。
他闷哼一声，向下疾坠。
鳞甲男子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追身一刃劈落！
云澈举剑迎击，整个人被压入下方浮峰。山石轰然崩裂，才刚腾起的烟尘，又被紧随而来的妖炎烧净一空。
……
结界之内，须小澜缓缓攥紧了手。
云澈正面交锋并不逊于那名男子，可他每次将对方逼退，另外两人便会立即补上。三人配合无间，完全不给云澈丝毫喘息之机！！
须小澜抬起手，试着凝聚空间之力。
眉心却骤然一痛。
刚刚亮起的微芒散去，她身形轻晃，只得伸手扶住旁侧山石。
先前强行动用【须弥镜空】，终究还是伤及了神源。此刻稍稍运力，便有刺痛沿着经脉蔓延。
“可恶……”
她咬紧牙关，目光始终不肯从交战之处移开。
……
碎石飞散之间，朱红剑光忽然暴涨。
鳞甲男子双臂剧震，被一剑劈得连退数步。云澈从烟尘中掠出，剑锋转向妖月，却见那袭墨裙倏然散开，化作数道难辨真假的黑影。
剑芒穿过，只斩散了几缕妖炎。
与此同时，身后那名女子双手骤然合拢。
“趁现在——困住他！”
先前散入虚空的墨光同时亮起，彼此相连，化作一张倒扣的星网。
云澈脚下一沉。
附近空间仿佛被钉在原处，连他的神力运转都受到些许牵扯。妖月紧随而至，两道黑焰缠上手腕，余下火线则沿星网游走，转眼将他困入其中。
云澈右臂一震，星网边缘接连绷断数处。
妖月脸色微变，立即加重神力。
“快，我们无法困他太久！”
鳞甲男子已退至高处。
此刻，他周身鳞甲尽数张开，浓重黑芒从甲缝间涌出，源源不断地汇入掌中长刃。
刃身渐渐变得狭长，四周天光却被压得黯淡下来。
云澈抬眸看了一眼，唇边的血迹尚未拭去。
“单凭如今的神力与剑道，同时越阶应付你们三人合力，果然还是勉强了些。”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的手指缓缓握紧剑柄。
高空之上，男子并未察觉到丝毫异样。眼见云澈被牢牢制住，他索性将神力再催一分，毫无保留，连护身黑芒也随之敛入刃中。
“小子，你很强。”
“不过现在......也是时候与这洪荒秘境，说再见了！！”
嗡——！！
黑刃骤落！
妖月与妖蕊同时收紧束缚，缠绕在云澈腕间的火线深深勒入护身神力，星网也向内猛地一缩。
然而，就在刃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逆劫剑身上，一缕无色之炎无声燃起。
火线无声融断，如艳阳照雪。
“什.....？！”妖月瞳孔微缩，甚至未及全语，云澈便已抬起右臂，迎着那柄倾尽神力的黑刃，一剑斩出！
轰！！
黑刃自锋端开始溃散。
凝聚其中的毁灭神力接连瓦解，男子只觉手中骤然一轻，原本压向云澈的力量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如同被某种诡异而至高的存在，生生擦去了一般。
男子身形猛地僵在半空。
左臂、肩膀，连同半边胸腹，皆被那一剑吞没。余下的半副身躯边缘，仍有无色火光缓缓蔓延。
“不可……能。”
他低下仅剩一半的头颅，怔怔看着自己的残躯。
神源仍在运转，可每一缕引向伤处的力量，都在触及那火光时散去。连他试图收拢的魂息，也无法从中脱离。
他张了张口，剩余的半张脸上，惊惧渐渐盖过茫然，死亡笼罩向其全身。
妖月猛地撤回双手。
星网崩碎，云澈提剑从中踏出。
身后，男子最后一点残躯被无色之炎吞没，细灰尚未随风散远，便已再无踪迹。
云澈抬起眼，看向两名女子。
“轮到你们了。”
“撤！！”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没有哪怕丝毫的犹豫。
妖蕊垂在袖下的指尖微微一动，最后两点墨光悄然熄灭。紧接着，她与妖月分向而遁，一人掠入云层，一人直奔远处断峰。
云澈目光扫过，立即追向速度稍慢的妖蕊。
空间在身前折转。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女子身后，朱红剑锋横斩而过！
然而——却没有血迹。
那道身影从腰间分开，竟连同气息一起散成细碎墨光。
“哦？”云澈目光微凝。
幻影的气息与本体几乎无异，只是被斩开之后，那些墨光便迅速衰败，显然无法维持太久。
“有点儿意思。”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云澈骤然回望。
妖月与妖蕊的身影，竟已同时出现在须小澜所在的结界旁！
……
“他与此女关系匪浅，只要以她作为威胁，我们定可全身而退！”
妖月声音急促，双掌齐出。
玄鹜妖炎毫无保留地轰在光幕之上，另一侧，妖蕊也将残余神力尽数催起。
轰！！
结界剧烈震荡。
须小澜撑着山石站起，尚未稳住身形，眉心便又传来一阵刺痛。
她强行凝聚的空间之力只亮起一瞬，便再次散开。
黑焰沿着光幕迅速铺展。原本澄澈的光纹一条条黯淡，承受两人合击的位置，终于裂开一道细痕。
“快啊！快！！”
妖蕊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顿变。
远处空间正在接连折叠。
云澈的身影才刚从断峰旁显现，便已越过大片荒原，再次逼近！
“找——死！”
低沉声音骤然落入两人耳中。
妖月掌下黑焰猛地一盛，裂纹随之扩张。只差一击，她便能将眼前这层屏障彻底打穿。
可身后的朱红剑光，也已映上她的裙角。
妖蕊脸色惨白，随即猛地咬牙，撤去攻向结界的神力，转身迎向云澈！
“妖月，这里便交给你了！！”
“妖蕊！不要！！”妖月手指一颤，竟下意识向她伸去半寸。
但妖蕊已冲了出去。
她只能生生收回手，将全部力量压向结界。
云澈将这一瞬的迟疑收入眼底。
迎面而来的墨星骤然绽开，他一剑扫过，将其尽数震散。妖蕊却不退反进，十指成钩，直抓他握剑的右手。
她根本没想挡下这一剑。
只拖住他片刻，便已足够！！
“不知所谓。”云澈目光一冷，左手探出，精准扣住她的咽喉，将她猛地拦在身前。
五指收拢。
妖蕊白皙的颈侧青筋暴起，凝于指间的黑焰顿时溃散，唇边溢出的血沿着下颌滑落。
也就在此时——
轰！！
守护结界彻底破碎。
妖月穿过四散的光屑，伸手便要抓住须小澜。
“你再往前一步。”
云澈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就彻底没命了。”
妖月探出的手骤然停住。
指尖距离须小澜的肩头，只有寸许。
她缓缓回头，看向被云澈提在半空的妖蕊。后者双手死死攥着云澈的手腕，却始终无法挣开，脖颈已在不断收紧的五指间微微变形。
“别管……我。”
妖蕊艰难挤出声音。
“快……走！！呃……”
云澈手上稍稍加力，她余下的话顿时断去。
妖月眼底的狠意几度翻涌，最终却缓缓垂下了手。
掌间黑焰随之熄灭。
“你赢了，放了她，我这条命给你。”
云澈目光微动。
他看出了两人关系匪浅，却未料到，妖月竟能如此干脆地作出取舍。
“哦？为了同族，连自己的命都肯舍弃？如你一般的异族，倒真是少见。”
“不可以……”
妖蕊挣扎得更为剧烈，望向妖月的眼神里满是急切。
“你快....走！”
妖月没有应她，只看着云澈。
“她只是三转中期，且已被你重伤，对你不会有任何威胁，放了她，我愿以一些情报交换。”
“情报？”
云澈眉梢微动，“什么情报？说来听听。”
“妖月！”
妖蕊忽然挣出一声嘶哑低喝，“你想成为……我圣族的千古罪人么？！”
妖月眼睫轻颤。
她终于转眸，看了妖蕊一眼。
“我，只想你活下去。”
妖蕊攥着云澈手腕的十指，忽然僵住。
残余妖炎仍在岩缝间燃烧，细小的爆裂声断续传来。她望着妖月，唇瓣动了动，眼底那点急切却渐渐沉了下去。
妖月重新看向云澈。
“我不会傻到现在便将所有筹码丢出，在你放了小蕊之前，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过相信我，你会对那些信息感兴趣的。”
“.....”云澈正欲开口，掌下气息忽然一变。
妖蕊松开了攥着他的双手。
她体内被压住的神力没有向外冲击，反而骤然向内塌缩，连神源也在这一刻自行崩裂！
“妖月，你若不想我死不瞑目，就马上滚出这里！”
“小蕊！！”妖月脸色一变。
云澈眼神一样骤变。
指间无色之炎才刚燃起，狂乱神力便已冲破妖蕊的身体。他当即将她甩向远处，下一瞬，刺目光华轰然炸开！
轰——！！！
周围山峰瞬间被吞没。
妖月望着那片光，脸上血色尽褪，却只停了刹那，便猛地抓住须小澜的手臂，将她掷向爆炸中心！
随后，黑焰裹住她的身躯，头也不回地遁入远方。
云澈才刚转向她，便看见须小澜被卷向那片毁灭光华。
没有丝毫迟疑。
空间骤折，云澈闪身接住须小澜，反手护住她的后脑，将她牢牢按在怀中。
能够瞬间调动的神力尽数收拢，层层护在她身外。
轰！！
冲击迎面撞来。
最外层屏障应声崩碎，第二层随之凹陷、裂开。
云澈横剑于背后，身体微微弓起，抱着须小澜的手臂猛地收紧。残余神力不断向内填补，将侵入的余波死死挡在她身外。
须小澜只听见一声闷哼。
紧接着，有温热液体落在额角，沿着眉梢缓缓滑下。
她想抬头，却被云澈再次按回胸前。
“别动。”
随即，一切都被轰鸣淹没。
……
许久之后，肆虐的神力终于渐渐散去。
连绵浮峰已不见踪影，大地深陷，几处断裂岩层间仍有黑焰燃烧。高空碎石一块块坠落，砸入尚未平息的烟尘。
妖蕊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云澈缓缓松开手。
须小澜抬起脸，目光落在他肩头，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衣袍破碎，肩背之间横着数道深深伤口。鲜血沿着手臂流下，护住她后脑的那只手，指背也被余波撕开了血肉。
而她身上，连一道新的伤痕都没有。
“你……”
须小澜伸出手，却一时不知该碰向哪里。
云澈轻轻摇头，目光越过她，望向妖月逃离的方向。
那里只剩正在缓缓合拢的空间裂隙。
自爆留下的混乱神力，已经将最后一点踪迹彻底掩去。
云澈脸色幽沉：“竟真的让她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