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夜风里摇曳,把村道照得通亮。
周雪梅走到林风身边,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林风低头看她,她也正抬头看他,眼里的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到了周家,院子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味。
王桂枝和王春梅在灶房里忙活着,油烟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葱花的香气。
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几个碟子,花生米、拌黄瓜、咸鸭蛋,还有一盘猪头肉。
这在平时可算是硬菜了。
最显眼的是桌角那瓶酒,是周大山珍藏的,过年都舍不得拿出来。
看着这瓶酒,林风就知道,老丈人今天是真高兴。
“来来来,都坐都坐!”周大山招呼着,“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林风拉着小王和姜诚坐下。
小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睛已经开始往桌上瞄了,一脸跃跃欲试。
姜诚却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跟标枪似的。
周雪梅提着酒壶过来,给几个人倒上酒。
她看出姜诚不自在,笑了笑,轻声道:“姜同志,到家里就别那么拘束了。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放开了吃。”
饭桌上,周大山没问林风立功的经过。
林风起初还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了。
老丈人是在顾忌姜诚和小王都在场,他又知道林风身上有些不能往外说的秘密。
问多了,万一林风说漏了什么,或者被问出什么破绽,不好。
他只问部队教学的日常。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
林风一边吃一边答,说那些兵怎么练体术,怎么学八卦步。
小王在旁边偶尔插几句嘴,把那些兵出糗的事儿抖落出来,逗得大家直笑。
周大山怕冷落了姜诚,时不时也问他几句。
“姜同志是哪里人啊?”
姜诚放下筷子,规规矩矩答:“报告周队长,我是苏省人。”
周大山摆摆手:“别报告报告的,在家就随便聊聊。多大了?”
“二十五了。”
王桂枝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二十五了?那该成家了吧?”
姜诚脸腾地红了,低着头小声道:“还没有……部队里不好找对象。”
王桂枝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哎!邱叶邱知青,不也是苏省的吗?”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诚身上。
姜诚被盯得整个人都僵了,脸红得像桌上的辣酱。
“邱叶那姑娘好,”王桂枝越说越来劲,“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性子也好,从来不跟人红脸。家里条件也不错,她爸好像是苏省那边什么厂的干部。”
王春梅在旁边搭腔:“可不嘛,正好比姜同志小两岁,今年二十三,正合适。”
邱叶不在,屋里又都是自己人,周家人说话也不用忌讳什么。
周大山竟然也点点头:“姜同志这条件也没得挑。”
“给师长当通讯员,那得是多大的信任?前途无量啊!人长得也周正,高高大大的,配邱叶正合适。”
“而且俩人都是苏省的!”王桂枝一拍巴掌,“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现在他们两个离得也不算远,处一段时间,等邱叶回城、姜同志退伍,俩人把好事一办,多好!”
林风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心里其实有些复杂的感受。
他不是没察觉邱叶对他的特殊,尤其是在方白薇那次事件之后,邱叶看他的眼神就多了些什么。
但他已经有了周雪梅,肚子里还揣着娃,不可能再有什么别的心思。
要是邱叶能早点定下终身大事,确实是个好事。
邱叶在这当知青这么多年了,早到了回城的条件,可她一直都没走。
林风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可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家。她总不能在这待一辈子,早晚都要回去的。
他看向姜诚。
姜诚这会儿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倒是绷住了,可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脖子根也红了一大片。
大家看出他的窘迫,互相使了个眼色,笑着岔开了话题。
“来来来,喝酒喝酒!”周大山举起杯子,“今天是个好日子,别光顾着说话!”
“对对对,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气氛又热闹起来。
吃完饭回到家,林风安排姜诚和小王各自住下,这才回了屋。
周雪梅已经打好了热水,拿着帕子站在床边等他。
见他进来,她把帕子递过去,又蹲下身去给他脱鞋。
“我自己来……”林风想拦。
周雪梅没理他,低着头把他的脚按进水盆里,轻轻搓洗。
林风低头看着她,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洗完脚,周雪梅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从胸口到胳膊,从肩膀到腰,一寸一寸地看,眼眶渐渐红了。
“战场上,是不是很凶险?”她轻声问。
林风以为她会生气,气他自作主张上战场,气他让她担惊受怕。
他的心一下就软了。
“没有。”他说道,“我这二等功是因为救了个领导,没上战场。我一直在卫生队帮忙,帮着抬抬担架、递递药,没什么凶险的。”
周雪梅看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这才放了心,起身在他肩膀上狠狠捶了一下。
“一走就是两个月,”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天天都在担心。”
林风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周雪梅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那些军功,肯定不好拿。我又不是傻子,你一个不在部队的人,要豁出多少命才能拿个二等功?”
林风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以后别走了。”周雪梅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很认真,“我怀孕这段时间,你别再走了。我担心你,担心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林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好。”他说,“我陪着你,陪着孩子,不走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雪梅就在灶房里忙活起来。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苞米糊糊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院子里,林风正在教小王打八卦游身掌。
小王学得认真,一招一式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姜诚站在廊下,一开始只是默默地看着。
等到林风教完一式,回头看他的时候,姜诚已经站在两人旁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