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正苍的身影彻底没入炎阳谷深处,谷口凝滞的气氛才缓缓松动。
周遭围观的武者们,看向林大壮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
有震惊,有忌惮,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敬佩。
一个无家世、无血脉的平民武者,仅凭半日跪守与一拳破石的实力,硬生生争来了候补试炼资格。
这等心性,这等毅力,在无数试炼者中,实属罕见。
不少人看着林大壮破旧的衣衫,心中暗自嘀咕,或许这一次炎家试炼,真的会杀出一匹黑马。
周执事站在值守台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苦心经营谷口值守多年,向来只看重家世血脉,从未被平民武者这般拂过颜面。
可三长老已然发话,他纵然满心愤恨,也不敢有丝毫违抗。
只能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心中的戾气,对着身边的杂役弟子冷声吩咐。
“带这两个人,去外门候补杂役居所安置,不得有误。”
杂役弟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忙对着林大壮躬身示意。
“两位,请随我来。”
林大壮微微颔首,俯身轻轻扶起身旁的陈凡。
半日跪守在滚烫的青石地面上,陈凡本就瘦弱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膝盖处的粗布裤子早已被磨破,渗出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依旧紧紧咬着牙,眼神里满是对林大壮的信任,没有半句怨言。
“大哥,我没事,能走。”
陈凡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倔强,不想成为林大壮的拖累。
林大壮看着他满身狼狈,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放缓脚步。
“慢慢来,不着急。”
两人跟在杂役弟子身后,一步步踏入炎阳谷内。
刚一进入谷口,一股比炎家镇浓郁数倍的纯阳之气,便扑面而来。
空气温热干燥,每一缕气息都蕴含着精纯的至阳之力,吸入体内,丹田处的阳刚之力都随之缓缓躁动。
林大壮不动声色,暗中运转九转炼体诀,将这股纯阳之气缓缓纳入肉身,滋养筋骨。
他一路前行,目光看似平静,实则将谷内的一切景象,都尽数收入眼底,刻在心底。
炎阳谷依山而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处处透着古武世家的森严与气派。
谷内道路宽阔,由青石板铺就,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两侧古木参天,皆是蕴含阳气的珍稀树种,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形成斑驳的光影。
往前行走数百步,便能看到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殿宇楼阁。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红立柱,琉璃瓦顶,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辉,气派非凡。
偶尔有身着赤红色劲装的炎家正式弟子,腰间佩刀,步履沉稳地擦肩而过。
他们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修为最低都在内劲四层以上,神情高傲,目空一切。
即便看到林大壮与陈凡这般衣着破旧的候补者,也只是斜眼一瞥,满脸鄙夷,连停下脚步的兴趣都没有。
在这些炎家嫡系弟子眼中,候补试炼者不过是攀附炎家的蝼蚁,根本不配与他们同行。
林大壮将这些目光与场景一一记在心里,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
他深知,在这弱肉强食的古武世界,实力与出身就是一切。
此刻的轻视与鄙夷,都是因为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撼动这些世家子弟的地位。
唯有隐忍,唯有变强,唯有通过试炼,踏入炎家核心,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才能拿到炽阳花救活姬若兰。
一路走来,沿途的建筑愈发气派,往来的弟子修为也愈发高深。
杂役弟子却带着两人,刻意避开了这些核心区域,朝着炎阳谷最偏僻、最角落的位置走去。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灵气愈发稀薄,建筑也变得愈发简陋。
穿过一片杂乱的灌木丛,走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排低矮破旧的木屋。
木屋由粗糙的原木搭建而成,墙面斑驳脱落,布满裂痕,屋顶的茅草参差不齐,甚至有几处已经塌陷。
推门时,一股浓郁的霉味、汗臭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与前方气派恢宏的殿宇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里就是外门候补试炼者的杂役居所,你们暂且在此安置,三日后清晨,务必自行前往试炼广场集合,迟到者,直接取消试炼资格。”
杂役弟子站在木屋前,语气淡漠地交代完,便转身匆匆离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林大壮扶着陈凡,站在木屋前,看着眼前破旧的居所,没有丝毫嫌弃。
对他而言,只要有一个能落脚、能暂时休整的地方,便足够了。
太白峰冰洞的严寒,万里深山的凶险,他都一一挺了过来,这点简陋的环境,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要能离炽阳花更近一步,再苦再难,他都能忍受。
陈凡看着眼前的木屋,眼中却闪过一丝忐忑。
他出身偏远小镇,自幼吃苦,本不惧怕环境简陋,可一想到接下来要在这里与其他试炼者共处,心中便忍不住紧张。
林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怕,有我在,先进去安顿。”
说罢,他扶着陈凡,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木屋门。
木门老旧,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木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的气息。
不大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摆放着十二张破旧的木板床。
木板床摇晃不稳,床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破旧草席,连一床完整的被褥都没有。
此时,屋内已经住了十余人,皆是此次参加炎家外门试炼的候补者。
他们或躺在床板上闭目养神,或三五成群坐在一起交谈,或擦拭着手中的兵器。
在林大壮与陈凡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两人射来,目光各异。
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视。
这些候补试炼者,大多是周边小世家的旁系子弟,或是早早投靠炎家的散修武者。
虽算不上名门望族,却也多少有几分背景,平日里向来眼高于顶。
当他们看到林大壮一身沾满尘土、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衫,看到他凌乱的头发,看到他身边瘦弱不堪、同样衣着朴素的陈凡时。
眼底的不屑,瞬间溢于言表。
一个个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言语间满是嘲讽。
“哪里来的两个穷酸鬼,竟然也能拿到候补试炼资格?”
“看这一身打扮,怕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估计是走了狗屎运,被三长老随手施舍的资格,真以为自己能参加试炼?”
“我看啊,怕是连第一关都过不了,纯属来凑数的垃圾。”
议论声不大,却精准地传入林大壮与陈凡耳中。
陈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出身卑微,本就自卑,此刻被当众这般羞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大壮眼神微冷,周身气息微微一动,却又瞬间收敛。
他心中清楚,此刻身在炎家杂役屋,若是贸然动手,与人发生冲突。
一旦被执事发现,必定会被冠以寻衅滋事的罪名,直接取消试炼资格。
他不能冲动,不能因为一时的口舌之快,耽误了救治姬若兰的大事。
姬若兰还在冰洞中奄奄一息,时日无多,他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差错。
想到姬若兰苍白虚弱的脸庞,想到她在冰洞中舍身相救的画面,林大壮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强行压下。
忍,必须忍。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
这点言语上的羞辱,与救活姬若兰的执念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林大壮无视周遭所有的目光与嘲讽,扶着陈凡,朝着屋内唯一一处空着的床铺走去。
那张床铺在靠窗的位置,虽也简陋,却相对干净,阳光能透过小窗洒落,不至于太过潮湿阴暗。
可就在他刚走到床铺前,伸手想要整理草席时。
一道嚣张的声音,骤然响起。
“站住!这张床,是老子先看上的,你们也配睡?”
只见一名身材微胖、三角眼的青年,猛地从旁边的床铺上站起身,快步挡在床铺前。
青年身着一身青色锦袍,虽面料普通,却远比林大壮的粗布衣衫精致,腰间挂着一枚刻有“赵”字的令牌,是附近一个小世家的旁系子弟。
他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看着林大壮,满脸的趾高气扬。
“我劝你们两个识相点,赶紧滚去角落待着,别在这儿碍眼,不然别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林大壮抬眼,平静地看向赵姓青年,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张床无人占用,理应先到先得。”
他声音低沉,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退让。
“无人占用?老子说占用了,就是占用了!”
赵姓青年被林大壮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却依旧仗着身后有小家族撑腰,厉声呵斥。
“在这杂役屋,老子说了算!你们两个无家世无背景的穷酸,也配睡干净的床铺?赶紧滚!”
话音落下,屋内其他试炼者,也纷纷跟着起哄。
“赵哥说得对,赶紧滚去角落,别占着好位置!”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山野粗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再不滚,就把你们扔出去!”
陈凡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与他们理论,却被林大壮伸手拦住。
林大壮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没必要为了一张床铺,与人发生冲突,因小失大。
他不再言语,扶着陈凡,转身走向屋内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
那里没有床铺,没有草席,只有一堆散落的、干枯发黄的杂草,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勉强能容下两个人落脚。
地面冰冷坚硬,到处都是灰尘,与其他床铺相比,简直不堪入目。
林大壮蹲下身子,默默将散落的杂草聚拢在一起,铺成一个简单的草垫。
动作轻柔,神情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刁难,都与他无关。
陈凡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满是愧疚与感激。
他知道,林大壮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不耽误试炼,才甘愿受此屈辱。
若不是为了救姬若兰,以林大壮的实力,随手便能将这些人全部击溃,根本不必这般隐忍。
林大壮铺好草垫,转身扶着陈凡坐下,轻声安慰道:“暂且委屈几日,等试炼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从怀中,掏出仅剩的几块干粮,递到陈凡手中。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这是他从深山赶来,仅剩的一点食物,原本是留着自己充饥的。
陈凡看着手中的干粮,连连摇头,不肯收下。
“大哥,我不饿,你吃,你还要修炼,还要备战试炼。”
林大壮不由分说,将干粮塞进他手里。
“一起吃,我们还要一起参加试炼。”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陈凡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紧紧攥着干粮,用力点头,心中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报答林大壮的救命之恩与照顾之情。
可两人刚拿起干粮,还没来得及入口。
一道黑影突然闪过。
那名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散修武者,猛地冲了过来。
一把夺过林大壮与陈凡手中的干粮,塞进自己怀里,咧嘴大笑,满脸嚣张。
“就你们两个穷酸,也配吃干粮?正好老子饿了,这些东西,归老子了!”
“敢抢老子的东西,我跟你拼了!”
陈凡见状,瞬间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想要冲上去夺回干粮。
那是他们接下来几日,唯一的食物。
林大壮再次伸手,死死拉住他,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必,干粮没了,日后可以再想办法,不要冲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心底,已然泛起一丝冷意。
他可以忍受言语羞辱,可以忍受居住简陋,但这些人,却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能动手。
试炼在即,他不能有任何差池。
隐忍,是他当下唯一的选择。
壮汉见林大壮不敢反抗,愈发得意,对着众人哈哈大笑。
“看到没有,这就是没背景的废物,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
其他试炼者也跟着哄堂大笑,看向林大壮的目光,愈发鄙夷。
从这一天起,杂役屋内的排挤与刁难,从未停止。
众人见他性格隐忍,从不与人争执,便愈发变本加厉。
有人故意将喝剩的水、吃剩的残渣,随手扔到他们所在的角落,弄脏他们仅有的草垫。
有人在深夜修炼、交谈时,故意大声喧哗,发出刺耳的声响,不让林大壮与陈凡静心休息。
有人故意在他们路过时,伸出腿脚绊倒他们,看着他们摔倒在地,肆意嘲笑。
还有人暗中使坏,偷偷藏起他们仅有的几件物品,让他们无处找寻。
每一次刁难,都让陈凡怒不可遏,想要反抗,却都被林大壮一一拦下。
林大壮始终盘膝坐在角落的草垫上,闭目调息,运转九转炼体诀,吸纳周遭微薄的灵气,淬炼肉身。
他无视所有的嘲讽、排挤与刁难,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内心的执念上。
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姬若兰的身影,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放弃。
这些人的刁难,不过是跳梁小丑的闹剧。
等他通过试炼,踏入炎家,拿到炽阳花,这些人,这些事,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的目光,从未局限在这小小的杂役木屋中。
他的心中,装着太白峰的冰洞,装着奄奄一息的姬若兰,装着炎家深处的炽阳花。
这点屈辱,这点苦难,不过是他前行路上的垫脚石。
白天,趁着杂役屋内众人喧闹、外出闲逛的间隙。
林大壮便会独自走出木屋,前往炎家外门的各个区域,暗中探查,熟悉环境。
他脚步平缓,神情淡然,装作漫无目的的样子,一路默默观察,将外门的地形布局,尽数记在心底。
他先是来到三日后即将报名的试炼广场。
广场宽阔无比,由坚硬的青石板铺就,可容纳上万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是炎家长老宣布试炼规则的地方。
广场四周,设立着多处值守点,有炎家护卫严密把守,气息凛然。
他默默记住广场的入口、出口,以及周边的退路,心中暗自盘算试炼当日的流程。
随后,他又前往外门演武场。
演武场上,无数炎家外门弟子,正在修炼武技,拳脚生风,气息翻腾。
林大壮站在远处,默默观察他们的修炼方式、出招套路,以及内劲运转的轨迹。
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对比自身的九转炼体诀,取长补短。
接着,他又找到了外门功法阁、执事堂、丹药房、兵器库等重要场所的位置。
记住每一处场所的值守情况、开放时间,以及周边的环境。
他甚至绕到外门后方的药圃,远远观察着药圃内的灵药分布,以及看守药圃的弟子作息规律。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避开所有炎家执事与正式弟子,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每到一处,他都仔细观察,默默记下所有细节,不敢有丝毫遗漏。
他深知,自己没有家世背景,没有充足的资源,没有旁人指点。
唯一的优势,便是九转炼体诀的强悍肉身,以及远超常人的隐忍与细心。
只有将炎家外门的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才能在凶险的试炼中,抢占先机,避开危险。
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炎家,站稳脚跟。
他一边探查,一边侧耳倾听往来武者的交谈,收集关于试炼秘境的更多信息。
从旁人的交谈中,他得知,此次试炼的火林秘境,比往年更为凶险。
里面的至阳之火,温度大幅提升,其中的妖兽,也因纯阳之气的滋养,实力大增。
而第二关的心魔幻境,更是会放大武者内心的执念,无数天才武者,都被困在幻境之中,沦为废人。
第三关的阳灵印,数量极少,只有三十枚,却有上万名试炼者争夺,厮杀会极为惨烈。
这些信息,林大壮都一一记在心里,心中对试炼的规划,也愈发清晰。
他还得知,炎家外门弟子,可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赚取灵石与贡献点。
而他此刻,身上灵石所剩无几,连最基础的修炼资源都没有。
心中暗自盘算,等试炼结束,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想办法赚取灵石,补充资源。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
林大壮才缓缓返回杂役木屋。
屋内依旧喧闹,刁难与嘲讽依旧在继续。
可他依旧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角落的草垫上,盘膝而坐。
闭目调息,运转九转炼体诀,将白日里吸纳的纯阳之气,彻底融入肉身,强化筋骨。
周身微弱却刚猛的气息,缓缓流转,与周遭的嘈杂、混乱,格格不入。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姬若兰的脸庞愈发清晰。
心中默念,若兰,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通过所有试炼,踏入炎家核心,拿到炽阳花。
任尔万般欺辱,我自一心坚守。
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他日,我必以实力,尽数讨回。
这炎家的试炼,我势在必得。
这炽阳花,我非取不可。
谁也阻挡不了我救你的决心,谁也不能!
夜色渐深,杂役屋内的喧闹渐渐平息。
唯有林大壮,依旧盘膝坐在角落,周身气息沉稳,眼神坚定。
在这简陋屈辱的陋居之中,他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三日后试炼开启的那一刻。
等待着,一飞冲天、逆天改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