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省大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军务课长拿着陆军的回函进来，纸页还带着传令兵的体温。
米内光政扫了两行，把回函摔在砚台边，墨汁溅出一点，落在海图纸上。
“陆军自己的运输舰不听调度，走直线闯伏击圈，现在倒把账全算在海军头上。”
军务课长往前站了半步。
“佐藤勉的编队还在济州岛以西巡逻，运输船依旧不敢出港。昨天第二十师团又发了催电，说再补不上兵员，旅顺外围的防务要比原来的计划打好几个折扣。”
米内光政走到反潜兵力调配表前，手指点过表格末尾的航空队编制。
“给佐世保发急电，调六架九七式陆上巡逻机配属第一反潜编队，带足深水炸弹。”
他拿起铅笔，在电报纸上划了一道粗线。
“告诉佐藤勉，限期半个月，必须击沉至少一艘鲁军潜艇。要是完不成，不用回军令部复命，直接留在佐世保扫码头。”
报务员接过电稿，转身跑向通讯室。
电波越过对马海峡，当天傍晚落在朝风号的电报室里。
电报纸放在海图台上，边角被海风吹得卷起来。
佐藤勉盯着纸上的限期字样，指节压着纸边，压出一道折痕。
松本忠男掀开门帘进来，军大衣上还沾着海浪打上来的盐粒。
“各舰声呐巡检完毕，没有发现固定接触。三天投了一百二十多枚深弹，捞上来的全是海藻和沉木。”
他目光扫过电报纸，没再多问。
佐藤勉拿起铅笔，在济州岛西北的海域画了个圈。
“常规搜索找不到潜艇，就换个打法。”
“向佐世保后勤部调高砂丸旧运输船，船舱里压满花岗石，吃水线调到和满载兵员的运输船一致。甲板搭三十个空帐篷，插第二十师团补充步兵联队的番号旗，找二十名水兵换上陆军军服，白天在甲板列队走动。”
松本忠男皱起眉。
“你是想用运输船当诱饵？”
“潜艇破交，优先盯着落单的运输船。”佐藤勉把铅笔搁下，“高砂丸单独走济州岛西北航线，航速七节，所有灯光按运兵船规程管制。我们带全部编队埋伏在十二海里外的浪区，等潜艇一出手，立刻从外围合围，逼它上浮。”
“周崇海的艇群纪律性很强，未必会咬这种饵。”
“操典上写得清楚，潜艇的蓄电池续航有限，等不到下一个目标，绝不会放过落单的运输船。”佐藤勉抬头看他，“你只管执行，出了问题我担责。”
松本忠男敬了个礼，转身出了住舱。
两天后，高砂丸驶出佐世保港，慢悠悠往黄海深处开。
第一反潜编队的舰艇关掉无线电，借着晨雾掩护，悄悄埋伏到预定海域。
青岛城阳潜艇基地的指挥所里，炭火烧得正旺。
周崇海把刚译好的情报电文铺在海图上，铅笔点住济州岛西北的浪区标记。
潜03和潜11的艇长凑在海图台边，身上还带着码头的机油味。
“林处长的情报，日军拿旧船当诱饵，反潜编队埋伏在十二海里外，等着我们往上撞。”
周崇海的铅笔往西边移了两寸，落在乌云礁的标记上。
“将计就计。”
“潜11前出，缀着高砂丸，保持七海里距离，等日军反潜机巡逻过一趟，就升起潜望镜暴露八秒，接着往乌云礁方向撤，引他们追过来。”
“我带潜07，和潜03提前进乌云礁两侧设伏，水深二十五米，关主动声呐，听音辨位。等他们的驱逐舰冲进礁区，先敲最前面的两艘。”
潜03艇长手指点了点礁区边缘的等深线。
“打完往哪撤？直接往外海走容易被咬住。”
“打完压到七十米，不往远跑。”周崇海拿铅笔划了条跟在扫雷艇编队后面的线，“他们的扫雷艇吨位小，螺旋桨噪音大，尾流能盖得住我们的动静。打完贴在尾流下面走，一路跟到佐世保门口，摸清楚他们的锚地雷区和泊位，再撤回来。”
潜11艇长抬手敬礼。
“我们保证把人引到位。”
“定深和发射角回去再核对，所有鱼雷装触发引信，打完不许贪战果，不许补雷。”
两艇长转身出了指挥所。
当天后半夜，三艘潜艇解开缆绳，顺着航道静静驶出胶州湾，潜进漆黑的黄海。
三天后的黄海海面，风卷着浪往船舷上拍。
高砂丸以七节航速慢慢往西挪，甲板上的“陆军士兵”排着队从船头走到船尾，帐篷外还挂了几串洗过的军服。
水下八海里处，潜11的艇身压在十八米水层，听音员戴着耳机，手指跟着螺旋桨噪音的方向挪。
“反潜机刚过去，下一趟过来还有十二分钟。”
艇长抬手做了个升镜的手势。
潜望镜升出水面，镜筒扫过半圈，刚好能看到远处朝风号的桅杆尖。
八秒一到，手柄立刻压下，咔哒一声锁死。
“左舵两，航向乌云礁，两车进二。”
艇身慢慢转向，往西边的礁区滑。
天上的九七式巡逻机正贴着云层往回飞，飞行员余光扫到海面一道细短的白痕，还有半节黑色镜筒沉下去的影子。
他立刻抓起通话器。
“发现潜艇潜望镜，方位二七零，距离高砂丸七海里，正在向西航行！”
电报送到朝风号舰桥时，佐藤勉一把抓过电报纸。
“全编队转向二七零，航速十八节，追上去。”
松本忠男盯着海图上的乌云礁标记，伸手按住了舵令本。
“他们往礁区跑，地形太杂，声呐回波会受干扰，小心是引我们进去的圈套。”
“潜艇暴露了位置，只想借礁区躲深弹，哪来的圈套。”佐藤勉把他的手拨开，“驱逐舰排横队，扫雷艇跟在后面，声呐全开，只要咬住回波就投弹，绝对不能让它潜走。”
汽笛声拉响，五艘驱逐舰排成一字横队，舰艏劈开浪头，往乌云礁方向猛冲。
十艘扫雷艇跟在后面，舰尾的扫雷具拖在水里，划出两道白浪。
...
四十分钟后，两艘领头的驱逐舰追风号、疾风号冲进乌云礁水域。
礁盘周围的海水里混着泥沙，声呐屏上的回波跳得杂乱。
潜07的舱内，周崇海贴在潜望镜边，十字线刚好套住追风号的舯部。
距离七百五十米。
“一号、二号管，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