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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作战计划(上)

    滨田立刻问。

    “要不要通知三浦向我部靠拢?”

    “电台只发暗语,不写主力北进。”中泽把红笔搁下,“让他固守待援,节省弹药。我们的行军序列要是让陆抗截获,等于把脖子伸进绳套。”

    山本低头记录。

    中泽继续下令。

    “野炮兵联队的山炮和野炮随第一梯队,炮弹按两个基数带,九四式反坦克炮全部配给前卫大队。旅顺要塞的火炮和库存弹药不归我们动,一兵一卒都不许调。”

    “辎重兵联队准备四天口粮,冻米饭、咸萝卜和医药品随车走,重伤号留在旅顺陆军医院,归要塞司令部管辖。”

    “通信队保持无线电静默,列车上只收不发。各联队到达复县后,再用有线电话联络。”

    他一项项交代,声音不高,屋里铅笔划纸声没断过。

    高岛把命令复述一遍,敬礼出门。

    滨田和山本跟着去调车皮、点弹药,走廊里的脚步很快散远。

    天亮时,旅顺城北的各座营区全动了起来。

    雪让脚步踩成黑灰色泥浆,营房之间的过道上,军曹的哨子一声接一声。

    步兵营的木板房里,士兵们从通铺上跳下来,棉衣还没穿整齐,便弯腰去摸枪架。

    中队长吉田大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联队部的命令。

    “明天拂晓出发,目标盖平方向,讨伐登陆的营口敌军。”

    “今天之内完成战备,背囊只带作战物品,私人物件打包写名字,送营仓封存。枪支全部拆解擦拭,刺刀、水壶、饭盒睡前放在枕边。”

    队列里有人举手。

    “中队长,三浦联队是不是还在前面?我们是不是去救他们?”

    吉田扫了问话的士兵一眼。

    “三浦联队正在咬住敌人,等我们上去合围。上级怎么命令,我们怎么打,不该问的别问。”

    士兵收回手,跟着全班往营房里跑。

    通铺让掀开,毛毯卷成方块,多余的木屐、信件和慰问袋塞进布包。

    弹药兵抬着木箱从雪地上经过,箱角印着红色的小铳弹字样,每走一步,箱内子弹隔着油纸轻轻碰撞。

    野战炮兵营地里,野炮和山炮罩着炮衣,士兵把挽马牵出马厩,刷子扫过马腹,雪水混着泥垢往下掉。

    炮兵曹长蹲在炮弹箱边,挨个检查引信,又往箱缝里塞干草,防止火车颠簸撞响。

    工兵小队把圆锹、十字镐和爆破筒捆成长条,炸药箱单独装车,外层裹了两层厚毡。

    炊事班的大锅滚着米粥,伙夫把煮好的米饭捏成饭团,撒上盐,用竹叶包好,再一筐筐抬上辎重马车。

    卫生队把野战绷带、消毒粉和手术器械装进木箱,木箱外头钉着铁皮,军医挨个核对标签。

    火车站方向,火车头挂着车厢倒车,车钩撞出闷响,白汽从轮轴边喷起来,又让海风吹散。

    站台上来回跑着戴袖章的输送军官,手里的表格让风吹得乱抖,嘴里不停点着车厢号和吨数。

    “步枪弹二十箱,上去!”

    “医药箱放第三节,别跟炸药挨着!”

    “军马从平板车上,牵稳了,惊了马我军法处置!”

    一队辎重兵扛着麻袋从坡道上去,脚下一滑,半袋大麦撒在雪地里,立刻让曹长踹了一脚。

    没人敢去捡那点粮食,只能重新回仓里补。

    营房角落,两个上等兵靠在墙根擦枪。

    一个把枪机拉得哗啦响,另一个往弹夹里压子弹。

    “听说陆抗的兵全使德国枪,钢盔和靴子也是新的,坦克能直接碾过工事。”

    “你听谁说的?”

    “野战仓库那边搬弹药的辎重兵,他说营口退下来的伤兵讲,对面机枪响得连成一片,连雪都能翻起来。”

    擦枪的上等兵把枪机扣回去,抬头看了看火车站的白汽。

    “管他使哪国枪,上车前把遗书留好就行。”

    旁边军曹听见,冲过来一人拍了一巴掌。

    “乱讲什么!再扰乱军心,我把你们俩调去铲煤!”

    两人闭嘴,低头继续擦枪。

    风卷着雪粒从屋顶扫过,营房门口的日本旗贴在旗杆上,边角拍得啪啪响。

    傍晚,中泽坐车离开司令部,沿着港口走了一段。

    防波堤外的海面发灰,几艘护卫舰停在锚地,烟柱斜斜压向水面。

    老虎尾炮台上的巨炮还罩着帆布,那些炮归要塞司令部,第十四师团一门也带不走。

    户田旅团还在仁川港等船,他的部队却要先钻进辽南雪野。

    北边没有灯火,只有一条冻硬的铁路伸进山里。

    第一声汽笛会在明天拂晓拉响,车轮一转,第十四师团便再没有可退的站台。

    ......

    旅顺港的风到入夜更硬,卷着咸雪扑在俄式灰楼的外墙上。

    二楼作战室门窗紧闭,煤炉烧得管壁发红,桌上摊着南满铁路时刻表、旅顺仓库存料单和六张空白梯队表。

    山本少佐把铅笔削好,笔尖在指中转了一下,俯身先写下第一列车的番号。

    滨田大佐拿起墨水瓶,瓶底磕了磕桌沿。

    “六个梯队,留守这一栏要是写薄了,要塞司令部明天就敢往新京告状。

    都到这个时候了,咱们还得把账给他们摆明白。”

    山本把第一张表推过去。

    “第28联队第三大队留守,配工兵小队、辎重中队、兵器勤务队和陆军医院伤兵,合计四千出头。

    横山中佐在旅顺守过两年,知道炮台、水雷库和粮秣站的位置,让他统管留守队。

    户田先遣大队没到码头之前,横山中佐归要塞司令官临时调遣。”

    “主力怎么走?”

    “高岛旅团司令部带第28联队第一、第二大队,走第一、第二列车。

    第32旅团带两个大队,走第三、第四列车。骑兵大队和工兵中队分挂第五列。

    野炮兵联队的山炮、野炮拆开运,每列车挂一两门,炮弹车厢单独隔开,不能全塞在一处。”

    山本又点了点最后一张表。

    “第六列走辎重兵联队,四天口粮、咸萝卜、医疗箱和两个基数的炮弹。

    军医和卫生队跟着,重伤号一个不带,全留旅顺陆军医院。六列分三昼夜发完,第一列车明晨四点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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