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生轻笑一声,“行了,别拍马屁了,准备一下,带一队人马,连夜去松山。”
陈大东不解:“大人,去松山干什么?”
“援军来了,赵巡抚也在那边,总要去见见人。”
“去见他们干什么,他们是来救援的,要来也是他们来锦州,再说,虽然鞑子的主力军现在攻打塔山,但不见得周围就没有鞑子军队了,万一咱们半道撞上小股游骑,岂不是自寻死路。”
陈冬生沉吟了一会儿,“说的也有点道理,让底下的人准备一下,不能光指望着松山那边,咱们这边也得派兵去打,把鞑子的大军歼灭在塔山,之后的事才好办。”
塔山。
将军王志满身狼狈,正在城墙上指挥将士死守,炮火声不断。
炮火震得城墙簌簌落灰,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大声吼道:“给我顶住,谁要是敢往后面退一步,老子亲手砍了他的脑袋,拿他的项上人头去祭旗。”
陈青枫只听到轰的一声,耳朵嗡鸣作响,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城墙垛口,炸起的灰尘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等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刚才还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倒下去了好几个。
其中还有大北。
陈青枫喊了几句:“大北,大北……”
没人应他。
陈青枫不敢分神,只能咬牙将大北拖到垛口后方,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石。
“你这臭小子,不是要说建功立业吗,你赶快起来啊。”
“起来杀敌,起来啊,大北。”
陈青枫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伤心,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大北死了,死了。
他要怎么跟三叔交代。
他会不会也死在这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死死攥着刀柄,又是一声炮响,震得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咱们是不是要死了?”
“挡不住了,挡不住了。”
“不能让塔山失守,否则咱们都得死,都给我起来杀敌,谁敢后退半步,老子先斩了他。”
各种喊声交织在一起,还有很多人在哭。
就在塔山陷入绝望的时候,炮轰声再次响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在城墙上,而是在远处。
远处火光冲天,鞑子的营寨陷入一片火海,呐喊声一浪超过一浪。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援军来了’。
陈青枫浑身一松,瘫坐在地上,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劫后余生,虚脱感袭来,他大口喘着粗气。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连忙扑向大北那里,摇晃着他的身体,“大北,醒醒,援军来了,援军来了,咱们有救了。”
“大北,你赶快醒醒啊,别睡过去。”
旁边的亲兵,也是陈氏族人,去探大北的鼻息,轻声道:“没气了,青枫哥,大北死了。”
陈青枫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大北嚎啕大哭。
“大北……”
这样的场景在塔山各处不断上演,幸存的士卒对着死去的战友痛哭流涕。
还有人宣泄着积压的恐惧。
塔山不过五千守卫,能挡住鞑子三天已经是奇迹,死去的战友不计其数。
陈青枫哭的撕心裂肺,“你咋就不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也好啊。”
“援军来了,我们都有救了。”
王志看到这样的情况,根本顾不上难过,大声道:“都别哭了,援军来是来了,可你们别忘了,鞑子还在,现在还不是收拾战场的时候,赶紧整顿队伍,出城追击。”
军令如山。
即使他们已经很累了,这会儿也不敢懈怠,随着一声令下,很多人再次拿起了武器。
城门大开,陈青枫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战友们往城外冲。
陈青枫前所未有的恨鞑子,恨不得把他们大卸八块,为大北报仇。
天色渐暗,残阳如血。
城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陈青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整个人游离,眼神麻木。
援军中,陈大东对着为首的陈冬生激动道:“大人,你快看,那好像是青枫哥。”
陈冬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陈青枫。
好像有些不对劲。
“大东,你过去看看。”
陈大东早就等不及了,听到吩咐,立马朝着陈青枫冲了过去。
“青枫哥。”
这边,王志已经单膝跪在了陈冬生面前。
“大人,末将幸不辱命,守住了塔山。”
陈冬生把人扶起来,“辛苦了,你们守了三天,很不容易。”
王志听到这话,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见状,旁边的援军有跟他相熟的人,见到这一幕,打趣道:“王兄弟你哭啥,大人夸你呢。”
王志哽咽,摇了摇头,没说话。
一直以来,他们这些边将,只能听令行事,上头才不管你们死活。
要是失败了,就是治罪,还要连累家小,成功了,也是那些上官们的功劳,他们这些在前线拼死拼活的,哪里能被人体谅。
能得到陈巡抚的体恤,之前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陈冬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将军你先去休息,后续的事自有人安排。”
王志感激地退下。
远处,陈大东朝着这边喊了几声。
“大人,我先跟青枫哥他们进城了。”
陈冬生挥了挥手,表示同意了。
这边,陈大东和陈青枫来到了城墙上。
已经有兵卒开始搬运尸体了。
“大北在那里。”
陈大东顺着视线看过去,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大北他……”
陈青枫捂着脸哭了,“死了,他死了。”
陈大东朝着那边扑了过去,几乎是连滚带爬来到了大北身边。
陈大东看着躺在那的大北,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因为他娘的关系,他恨董氏和她的儿子,可另一方面,这又是自己的亲弟弟。
就算是死的是不相干的人,他也觉得难受,更何况这人还是他的亲弟弟。
“大北……”
陈大东朝着他鼻息探了探,还没搞清楚,就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
“让一让,伤患要抬走,别挡道。”
然后陈大东亲眼看到陈大北被抬上了担架,伤兵营的人见他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好心安慰了一句:“放心,只是受了伤晕过去了,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