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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河工(二)

    “先生这第四问,工程浩大,取土施工,我的意思是,分段开凿,先通关键。”

    “取来的土就堆在两岸,夯实为堤,这样还能成为防洪的屏障。开挖的时候,设龙沟、水车排水,逐段而进。”

    “至于……所用民夫,”他看向靳文昭,“松江积年大灾,我想请杨府尊奏请朝廷,免松江丨三年税赋,这三年,只要松江抽丁在农闲时疏浚新河,那钱粮均免。”

    “人数恐怕还不够啊,大人。”

    陈凡很有信心的点了点头:“那就在松江募工。”

    众人一愣,这能招来人吗?

    可随即想到,今年这遭灾的又不是他松江一地,再说了,农闲时出来做做工,还能管饭,这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百姓来说,其实是很划算的。

    陈凡说到这时,靳文昭道:“老师,道理,学生懂了,可钱粮呢?即使以工代赈,但钱粮还是要的。”

    陈凡神秘一笑:“这我就不得不给你们解释一下什么叫航运收费站了。”

    “捐输全凭自愿,恐难成规模。若要令江南豪商巨室争相解囊,须得让他们看见一条必行之路,与必取之利。”

    张邦奇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效仿运河钞关,设卡收税?然则新河乃朝廷工程,地方岂敢擅立钞关?”

    “非也。”陈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不立税关,我们立的是‘养河费’,或可称之为‘船料助役银’。”

    他见众人不解,遂详释道:“诸位试想,新河一旦开通,将成何等模样?它将取代淤塞的吴淞江旧道,成为太湖入海最便捷、最安稳的水道。届时——”

    “第一,漕粮北运,若走旧道,滩险流缓,损耗必增;若走新河,水深道畅,省时省力,户部与漕司能不动心?”

    “第二,江南棉布、丝绸、瓷器北输,闽粤海货、海外蕃货内销,商贾逐利如水就下,岂会舍快求慢、舍安求险?”

    “第三,松江府内,三县之间粮米转运、柴薪往来,新河两岸渐成市集,百姓舟楫必经此途。”

    杨廷选已然明悟,击掌道:“文瑞之意,此河将成江南水网之咽喉!咽喉之地,岂能不设津渡?”

    “正是!”陈凡点头,“不过咱们这可不是强征暴敛。我们可以上奏朝廷,言明此河耗资巨万,官帑不足,需以河养河。奏请朝廷特许:凡经行新河之官船、民船,按载货多寡、船只大小,缴纳微量‘助河银’,专款专用,一为偿付修建时所募‘水利债’之本息,二为河道日常疏浚维护之资。这银子不是税赋,也不是过往那种厘金,而是单纯为了‘过路纳捐,共保畅通’。”

    靳文昭眼前一亮:“老师此计甚妙!如此,则通行收费,名正言顺,且取之于河,用之于河。”

    “然关键在于,”陈凡话锋一转,“如何让士绅商贾心甘情愿,在河未通、利未见之时,便掏出真金白银?”

    他微微一笑,说出核心:“所以,我们卖的不是‘债’,是‘路权’。”

    “何谓路权?”冯之屏好奇。

    “即‘优先通行权’与‘费率优免权’。”陈凡解释道,“凡在修建期间捐输达到一定数额者,由府衙颁发‘河务功德牌’或‘河工契书’,凭此契书,其家族商号之船只,在新河通航后十年乃至二十年内,可减免三成至五成‘助河银’,且享有码头优先停泊、货栈优先选址之权。捐输尤巨者,更可于关键码头获赠或低价购得地块,兴建仓栈。”

    张邦奇倒吸一口凉气:“此策……将未来通航之利,提前折价发售!捐输者看似出钱,实则是抢先买下了未来新河航运的便宜通行凭证和黄金地段的经营权!难怪大人说这是‘必取之利’!”

    “正是。”陈凡颔首,“咱们这江南商贾,最是精明。他们看得懂账本。与其日后船船缴费,年年纳银,不若今日一笔投入,换得子孙后代长久之便。更何况,还有官府立碑褒奖、功德牌坊的体面。此乃名利双收。”

    杨廷选抚须沉吟:“此策甚巧。然则,如何确保此河必成通衢?若船只仍可绕行旧道,或走他途,这‘路权’便不值钱了。”

    “这便要看咱们的工程规划与朝廷政令双重保证了。”陈凡成竹在胸,“规划上,新河须比旧道更深、更宽、更直,航速快、载量大,商旅自然趋之若鹜。政令上,我们可同时奏请,适度限制吴淞江旧道重载漕船、大宗商船通行,理由便是‘旧道淤浅,不利重载,恐损漕粮国脉’。届时,大宗货运,不走新河,更走何处?”

    他略顿,目光扫过众人:“更有一层。待新河成,两岸圩田新垦,市镇渐兴,商机遍地。拥有‘河工契书’者,近水楼台,其利岂止于航运?此乃一投多收的买卖。”

    冯之屏听得心潮澎湃,却又有一丝疑虑:“大人深谋远虑,老夫叹服。只是……如此公然‘卖路’,又与民争利,朝廷言官,地方清流,会不会……”

    陈凡正色道:“冯先生所虑极是。故此,‘助河银’之议,必须与‘豁免税课’并行。”

    “豁免税课?”众人又是一愣。

    “不错。”陈凡道,“新河沿岸新垦滩涂圩田,初垦三年,免其粮赋。新设码头货栈,初设五年,减其商税。以此示朝廷与官府‘不与民争利,但求河渠通’的诚意。我们收取的,只是船只通行的微量补贴,用于养河,且取之有道,用之有方,账目公开。如此,方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让捐输者看到官府守信、政策长久。”

    杨廷选长叹一声,起身踱步良久方道:“筑河收费,以费养河,以权募资,再以惠政安民……环环相扣,将开河之难、耗资之巨、扰民之险,都被你陈文瑞转化成了可循环、可持续、多方皆有利可图的活局!这‘以商兴工,以工哺商’的法子,古之管仲、刘晏,不过如此!”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我这就与你联名上奏,详陈‘以河养河、募商兴工’之策!冯先生,请即刻着手,在勘测河道时,一并规划未来码头、闸口、税卡……不,‘助河银’征收之所的位置!张先生,你协助文昭,参照盐引、茶引之制,草拟这‘河工契书’的章程与样式,务求权责清晰,防伪严密!”

    众人轰然应诺,脸上再无半分迷茫,只有被精妙策略点亮的兴奋与折服。陈凡这一套“高速公路收费站”的古代智慧版,不仅解决了钱从哪里来的难题,更编织了一张将官府、士绅、商贾、乃至普通船户的利益都绑定在新河之上的无形巨网。

    靳文昭心悦诚服地对陈凡躬身道:“学生读《周礼》,有‘廛人掌敛市絘布、总布、质布、罚布、廛布而入于泉府’。老师今日之策,深得古人之意而又远过之!化国之公器为生利之源泉,导民之私利入公益之沟渠,本……学生……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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