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婉端着茶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根本没听到郭小桐的话。但李成安注意到，她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李成安脸色一变，他猛地放下茶杯，茶杯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了出来，在青石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混账东西！”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像是真的动了气，“说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你小子莫要胡言乱语败坏我的名声！我什么时候喜欢逛青楼了？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污蔑李某，这茶怕是喝不下去了。告辞！”
他作势要站起来。
郭小桐连忙伸手拦住他，脸上的促狭之色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诚恳的歉意：“别别别，还请见谅，见谅，都怪郭某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还请你莫要跟我一般见识。”
李成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过了片刻才慢慢坐回去，端起那杯溅了一半的茶，面色稍霁：“这还差不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说话注意点，我夫人在这儿呢。李某向来从一而终，自幼便对青楼之地深恶痛绝，绝不可能去的，之前的传言，能信吗？！”
郭小桐连连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他端起茶壶，给李成安重新斟满了一杯，又给林倾婉添了一些。
林倾婉终于开口了，声音柔柔的，带着笑意：“郭先生客气了。我家夫君的性子我了解，他若真去逛青楼，那一定是有自己原因的。”
郭小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成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这个话茬。
李成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话题拽回来：“说吧，找我什么事。”
“前几日北境传来消息，”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大荒如今只守不攻，跟天启打消耗战。怎么？想拖垮天启？”
李成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拖不垮？”
郭小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不屑：“你太小看天启的底蕴了。天启立国八百余年，苏家世代经营，光是新州的银库，就够他们打十年的仗。更何况天启的底蕴...
还不止于此，若是像大荒这样打，就算再打五年十年，你也拖不垮，这一点，我需要告诉你。”
李成安点点头，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郭小桐看着他这副不急不躁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继续道：“你让谢居安打消耗战，无非是想等天启内乱。但天启的内乱，不是靠等就能等来的，你越拖，苏凌轩的功劳越大，他在朝中的地位就越稳。”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然后看着李成安，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除非——你能让天启的西线和南线同时出问题。”
李成安放下茶杯，看着郭小桐，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出问题只是早晚得事情，西境和南境的城池关隘全部告破，苏家还能如此稳坐高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郭小桐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看着李成安，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西月没那么大的能耐，”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算心有余，也是力不足了。”
李成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心有余”是真的，“力不足”也是真的，但“力不足”可以变成“力足”——只要你拿出足够的东西来换。
郭小桐这是在递话，也是在要价，他的态度摆得很明白：想让我西月出力，可以，但你得先拿出点好东西来，否则免谈。
李成安笑了。他当然听懂了。他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江湖的愣头青，这桌子上下棋的，就没有傻子。郭小桐想要什么，他门儿清。但是——他李成安什么时候吃过亏？
他来西月是来收账的，不是来做慈善的。去年那十车酒的账还没算清楚呢，现在又想让他往外掏东西？门儿都没有。
李成安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西月有困难，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他朝郭小桐拱了拱手，笑容满面：“告辞。”
郭小桐眉头一挑，还没反应过来，李成安已经转身要走了。
走了两步，李成安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道：“对了，我正好要去南诏看看。想必有生意能做的，他们是愿意做的。毕竟，南诏的三位皇子都在争储，想必花些碎银，他们也是无妨的。”
说完，他抬脚就走。
郭小桐脸色微变，他盯着李成安的背影，目光闪烁了几下，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
“李成安！”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买卖都是谈出来的，我没说不让你还价。”
李成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郭小桐，一脸无辜：“我也没说不谈啊。”
郭小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想骂人的冲动，缓缓道：“什么东西，你总要让我看看吧。”
“东西你见过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就是我大婚的时候，飞在天上那个玩意儿。我叫它，热气球！”
郭小桐瞳孔微缩。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几个月前，天启城，李成安大婚。那场婚礼的细节，至今让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的事情。
“就是飞在天上那个洒花瓣的那个东西？”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李成安点点头，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没错。”他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睛看着郭小桐，目光平静而锐利，“你可以想想，若当时天上扔下来的不是花瓣，而是火雷，会是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