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先天境,你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吸收天地之力,你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天地之威。”
他的手掌猛地握紧,那些青金色的丝线瞬间收缩,在他拳头上凝聚成一个耀眼的光球,发出嗡嗡的低鸣。
“天人是什么?天人是破碎虚空的开始。到了天人境,你不再是天地的一部分,天地是你的一部分。你可以调动周围的空气、温度、光线,甚至重力。你的每一次攻击都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整片天地的力量。”
他抬起左手,朝着天空轻轻一推。
花园上空的云层骤然翻涌起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拨弄着天幕。夕阳的光芒被云层切割成无数道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照在所有人身上。
八位老爷子同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秦铮的声音在发颤:“这是……只手搅风云?”
叶天明收回手,云层缓缓恢复了平静。
“破妄境——”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下来,“破妄境是天人之上。天人境修炼的是真气,是天地之力,是天地之力的初步运用。”
“刚开始在世俗界我们都以为天人境是天花板了,而到了玄界我才知道,天人境是起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什么是妄?妄就是你的执念,你的恐惧,你的欲望,你对这个世界的所有错误认知。这些东西像一层纱布,蒙在你的神魂之上,让你看不清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破妄,就是扯掉这层纱布。”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仿佛真的扯掉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有一座大山压在他们的灵魂上,让他们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后压力骤然消失。
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叶天明收回手指,声音恢复了平静。
“天人境破妄境只是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间隔着的,是无数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因为破除执念不是靠苦修可以做到的,靠的是顿悟。”
他转向八位老爷子,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爷爷,你的执念是什么?”
叶长风沉默了很久。
晚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吹过他刀削斧刻般的面容。
“我放不下的,是叶家的香火。”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是我叶家三代单传的唯一血脉,你如果出了事,叶家就断后了。”
“所以我逼你修炼,逼你变强,逼你成为龙国最年轻的先天,最年轻的天人。我不是为了叶家的荣耀,我只是害怕——害怕你死了,我叶长风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抬起头,看着叶天明,老眼里有一层水光。
“这是自私。我知道这是自私。但我放不下。”
叶天明看着自己的爷爷,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理解,还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爷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给了我力量,给了我站在这片土地上的资格。如果没有你逼我二十年,我今天不可能站在这里,不可能把我三位老爷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不可能带回两千个御道境武者拯救这个世界。”
他走上前,把手搭在叶长风的肩膀上。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相反,我欠你一条命,至于传宗接代,等我闲下来就给你弄出一堆重孙出来,所以放下吧。”
叶长风闭上眼的那一刻,脑海里翻涌的不是真气,是画面。
儿子叶爱国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握着父亲的手说“爸,我不孝,是我把天命气着离家出走的,他不回来叶家香火要断了”。
昆仑派林天阳跟叶爱国因为陈静,两人大打出手,林天阳把叶爱打成重伤,不是他不救,是因为治不好。
他是个先天境武者、公认的神医……却救不了儿子。
这些事像铁链一样缠了他十年。
现在孙子站在他面前,说“放下吧”。
那些铁链忽然断了。他看见儿子在天上冲他笑,看见小叶天明在院子里扎马步时倔强的脸,看见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恐惧和愧疚,像被风吹散的云一样,一点一点,消散在金红色的晚霞里。
他睁开眼,眼里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清明。
叶天明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秦铮。
“秦爷爷,您呢?”
秦铮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执念是巴黎。”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三个老不死的碎了我的骨头,把我摁在地上像摁一条狗。”
“但我最难受的不是这个,是我没能保护好秦丫头的周全。她是你的女人,你离开世俗界,我们没有保护好你的大后方,还差点让你的女人们死在我面前。”
他的手指在颤抖。
“这是耻辱。一个武者的耻辱。我放不下。”
叶天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秦爷爷,您知道吗?在我心里,您们做的够好了,她们不是都没事吗?如果没有你们,她们根本挡不住巫神殿的最后三大长老。”
秦铮愣住了。
“巴黎那场战斗,您断了三根肋骨,被砸碎了肩胛骨,血都流干了,但您从头到尾没有倒下。您站在秦悦前面,像一堵墙,这不是耻辱,这是勋章。”
叶天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放下。您已经做得够多了。”
秦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泪滚下来。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巴黎的废墟在脑海里轰然坍塌。
他看见自己浑身是血地站着,秦悦等人完好无损,巫神殿那三个老东西的狞笑像破碎的镜子一样裂开,然后被风吹散。
“没事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她们都没事。”
断骨的剧痛、被摁在地上的屈辱、没能护住晚辈的愧疚——这些东西纠缠了他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