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阳瞳孔微微一缩。
花白的头发。
这一下,就对上了。
陈远亭继续说。
“不仅头发变得花白,那疯道士还用口罩把自己半边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还是穿着五年前那件黄色道袍。”
陆九阳眉头微动。
“五年了还穿着同一件?”
“对。”
陈远亭点头。
“五年的时间,那道袍旧了不少,可我看得出来,他很爱惜。”
“怎么说?”
陈远亭解释。
“第一次见他时,那件道袍沾满了血,还有好几处撕裂的口子。”
“但那次见他,道袍已经被仔细缝补好了,破口处针脚细密,洗得也干净,就是颜色褪得厉害。”
“已经从纯黄变成了淡黄色。”
陆九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陈远亭继续道。
“那次见到他,我差点被吓了半死。”
“我记得那是晚上,我都已经洗漱准备上床休息了。”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我也没多想,就去开门。”
“外面下着雨,还打雷,一个怪人一头白发就站在我面前,还戴着口罩,真的怪吓人的。”
他顿了顿。
“一开始我根本没认出他。”
“是他主动开口,我才想起来五年前那档子事。”
“那时我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一个会鬼神手段的道士半夜出现在我门口,我唯一能想到的反制手段就是报警。”
“可那道士一把将我手机抢走,捂住我的嘴,直接把我拉进了房间。”
“我当时心里一凉,以为他要对我下手。”
“可万万没想到,他不仅没对我动手,就连状态都和五年前完全不一样。”
“五年前他说话颠三倒四,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可那次他言语清晰,逻辑清楚,每句话都说得明明白白。”
“就是声音有点嘶哑,像是嗓子受过什么伤,又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陈远亭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跟我说,他不想伤害我,他只是想做一件事。”
陆九阳立马问道。
“什么事?”
“他说他要在茅山找一样东西,想要验证一件事情,需要我配合。”
陆九阳眉头微微一挑。
“验证一件事情?什么事情?他想找什么?”
“那疯道士说,祖祠中供奉着一个无名牌位,他想找到那个牌位的主人。”
“他要找到那半尊金像。”
听闻,陆九阳眉头微微一皱。
“他是怎么知道茅山有金像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陈远亭耸了耸肩。
“我当时也是懵了。”
“那明明是只有历代掌门才知道的事情,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当时下意识就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倒也如实的回答了我。”
“他在茅山带走了两本书,在其中一本书的最后记载了茅山刚刚成立时的历史记载,他就是在其中发现这个的。”
“我当时有些迷惑,什么书还有记载这个?”
“因为对于这件事,哪怕是我师父也是从我师公口中知道的,没有实际文本记载。”
“我也问了,可他没回答我.....”
就在这时,陆九阳突然出声打断。
“等等,你刚刚说他之前离去的时候带走了两本书。”
“除了「茅山史纪实」以外,还有哪一本?为什么借阅记录中只有一本?”
陈远亭苦笑,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他之前从藏书阁离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他手上有着两本书。”
“但除了「茅山史纪实」外还有哪一本,我确实不知道。”
“那时候藏书阁才刚刚整理完没有多久,也没有电子档案记载。”
“确实是有手抄清单,但藏书阁中一部分古籍因为年代久远,封面和书名早就消失,所以我们是用序号来记载。”
“他拿走的另一本,正好就是没有封面的一本。”
陆九阳缓缓点了点头。
见其没多问什么,陈远亭继续描述自己的回忆。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可能是他那晚说话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我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也可能是他之前展现的那些手段太吓人了,我心里害怕,根本没得选。”
“总之,那天晚上,我答应了他。”
陈远亭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外面下着大雨,雷声一阵一阵的,整个茅山就我们两个人在外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八卦罗盘,之后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咒。”
陈远亭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那时候我已经见识过他的本事,可再看一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那符咒闪着淡淡的金光,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落进罗盘里。罗盘的指针就开始转了,先是转了几圈,然后定在一个方向不动。”
“我们就那么冒着雨,在茅山里走。”
“他拿着罗盘走在前面,我举着手电跟在后面。那雨大得睁不开眼,山路又滑,我摔了好几次。”
“可他像是完全不受影响,走得又快又稳。”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罗盘停了。”
陈远亭看着陆九阳。
“停在了祖祠门口。”
陆九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当时还在想,他是不是要进去找什么,结果他盯着祖祠的地面看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就在这里,他要把祖祠的地面挖开。”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等我反应过来后,怎么可能同意?”
“茅山祖祠是什么地方?那是供奉历代先师的地方,是茅山的根基。”
“而且那房子已经几百年了,木料都朽了,随便一动就可能塌。”
“我那几年正琢磨着等茅山攒点钱,找人来好好修整修整,怎么可能让他去挖?”
“可他又和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可以布一个阵,让祖祠再撑六十年。”
陈远亭看着陆九阳,眼神复杂。
“他说只要阵法在,祖祠就不会塌,不会坏,不会被虫蛀。”
“风雨雷电都伤不了它,只要在阵法失效的前几年,把祖祠重新修整一遍就行。”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信了。”
“一个是全新的祖祠,要花多少钱我不知道,能不能修好我也不知道。”
“而且......”
他的语气微微柔和了一丝。
“我对旧祖祠有感情啊.......”
“那时候还在茅山的弟子,哪个对旧祖祠没有感情?”
“之后......”
陈远亭还想继续说下去。
但到这里,陆九阳对之后发生的事情也清楚了。
就像在金像中看到的那样。
那个疯道士,也就是「郭」,发现了金像然后陈远亭一起给金像建了一座祠堂般的建筑。
想到这里,陆九阳打断了陈远亭的话。
“那为什么,你们发现金像之后没有告诉茅山弟子?又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关于「郭」的事?”
陈远亭一愣,缓缓低下头。
“当时发现那金像,我确实兴奋得不行。”
“这代表着什么,我心里清楚,在我这一代,竟然证实了茅山由来的传说!”
他的声音渐渐沉下来。
“但那道士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他告诉我,那雕像是纯金做的。”
“几十米高的纯金雕像........若是暴露出去让外界知道,茅山还守得住吗?”
陈远亭抬起头,看着陆九阳。
“他特意强调了纯金两个字。”
“我不傻,我听懂了。”
沉默了几秒。
“之后,那道士在挖的洞口弄了一个铜门,他说只有他能打的开。”
“这样可以保证金像的安全。”
“之后又拿了一些东西给祖祠设下了阵法。”
他轻轻叹了口气。
“再之后......他就离开了。”
陈远亭看着陆九阳,眼中带着歉意。
“之前一直不告诉祖师您关于这个道士的事,是因为我不知道祖师宁的身份,也是担心金像的秘密被人知道。”
“虽然现在的茅山和之前不一样了,社会也变了。”
“但几十米高的纯金雕像......”
他苦笑了一下。
“我不懂它的价值,但我还不懂人心吗?”
至此,陈远亭对当年的事再无隐瞒。
陆九阳沉吟了几秒。
“之后呢?”
“你还见过他吗?”
“他.....还有来找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