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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混沌生物

    自那夜“再入混沌”,意识险被吞没,叶深在孤峰之巅调息了整整三日,方才勉强稳住了动荡的神魂,遏制了道基的损伤。道种雏形光芒依旧黯淡,旋转缓慢,如同大病初愈,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旧观。但他神魂深处,对那片混沌虚空的记忆,以及对那古老、恐怖、难以名状之“存在”的印象,却如同烙印,愈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直达灵魂的战栗。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虽然那存在的意念庞大连混沌都为之波动——而是生命层次、存在形式、乃至认知维度的绝对不同。在它面前,叶深感觉自己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仿佛只是无尽黑暗中偶然闪烁了一下的、微不足道的磷火,随时可能被永恒的虚无吞没。

    “混沌生物……”叶深于帅帐静室中独坐,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眼眸深处,倒映着摇曳的烛火,也倒映着那难以言喻的混沌与黑暗。“《混沌星辰诀》中语焉不详,只提及混沌非空,孕化万有,亦有先天之灵,秉混沌而生,形态莫测,威能无穷,或为机缘,或为大恐怖……难道,我遭遇的,便是这等存在?”

    他回忆起那意念的“触感”。古老,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前便已存在,见证了无数世界的生灭。苍茫,不带任何属于“生灵”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好奇,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对“秩序”与“特异性”存在的、近乎本能的“探究欲”或者说“同化欲”?它并非刻意针对叶深,更像是一个庞然巨物,偶然发现了一点与周围混沌底色不同的、微弱的“异色”,本能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拨弄一下。而就是这无意识的触碰,几乎让叶深的意识彻底崩溃、消散。

    那不是恶意,也非善意,而是一种超越了善恶概念、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近乎“自然现象”般的行为。如同人类看到沙地上奇特的图案,会下意识用脚抹去,以观察变化。在它眼中,叶深的意识、道种,或许就是沙地上那点不和谐的“图案”。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或者说,它的‘形态’本身就是混沌的一部分,聚散无常,无形无质,唯有那磅礴的意念是真实的……”叶深仔细复盘着那惊魂一瞬的感受,“它似乎对带有鲜明‘秩序’烙印的东西格外‘敏感’?我最后关头,自身‘世界烙印’气息的爆发,让它‘停顿’了……是‘排斥’?还是‘好奇’被更强烈的‘异常’吸引了?”

    这个发现让叶深心头一凛。如果混沌生物对秩序世界的气息敏感,甚至可能产生某种“兴趣”或“排斥”,那么,像风雷界这样的、由相对稳固的规则构成的“秩序世界”,在无边的混沌中,是否就像黑暗中的灯火,吸引着某些存在的注意?枯寂海的空间裂缝,连接着此界与某种类似魔界的混乱位面,是否也间接成为了混沌窥视的窗口?那上古之战,仅仅是因为魔族入侵,还是背后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叶深对这个世界,对自身修炼的《混沌星辰诀》,乃至对那传说中的更高境界,有了更多、更深的思索,也感到了更沉重的压力与……隐隐的兴奋。压力在于,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为艰险,不仅有人世间的权谋倾轧、种族征伐,更有来自世界之外、混沌之中的莫测威胁。兴奋则在于,《混沌星辰诀》的终极奥秘,似乎正与这混沌息息相关。与混沌生物的短暂接触,虽然凶险,却也让他窥见了一丝更高层次的风景,对“混沌”的理解,对自身“道种”的认知,都深刻了许多。道种虽受损,但本质似乎经历混沌气息的冲刷,变得更加纯粹、凝练,恢复之后,或许能更进一步。

    “目前看来,只要我不再主动以道种深入感应、沟通那深层的混沌,那等存在应该不会‘主动’找上门。毕竟,相比于无垠混沌,我这道种的气息,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上次若非我主动‘闯入’,且道种特性与混沌有特殊共鸣,恐怕也引不来它的注意。”叶深冷静分析着,“但这也意味着,《混沌星辰诀》后续的修炼,尤其是涉及更深层次混沌感悟的部分,将伴随巨大的风险。每次深入,都可能引来未知存在的‘注视’。”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叶深并非畏险之人,相反,枯寂海血战、朝堂博弈,早已铸就了他坚毅的心性。但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层次碾压的威胁,鲁莽等于送死。

    “当下首要,是恢复伤势,稳固道基,进一步提升实力。北境的麻烦,需要尽快解决。只有清除眼前的障碍,稳定后方,才有余力去探索那更高、也更危险的道路。”叶深收敛思绪,将关于“混沌生物”的震撼与思考暂时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北境地图前。地图上,代表镇魔军驻地的标记清晰,防区用朱笔勾勒。而在防区之外,枯寂海方向,以及几条隐秘通道附近,多了不少细小的、只有他能看懂的标记——那是“夜枭”近期传回的情报,关于魔族异动的蛛丝马迹,以及可能存在的、与慕容恪相关的黑市交易点。

    “柳青。”叶深对外唤道。

    早已等候在帐外的柳青应声而入,看到叶深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湛然,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心中稍安。“大帅,您出关了?伤势可好些了?”

    “无妨,已稳定下来。”叶深摆摆手,直接问道,“‘夜枭’那边,有新的消息吗?慕容恪的那个心腹,找到了没有?”

    柳青神色一肃,低声道:“正要禀报大帅。‘夜枭’刚刚传回密讯,已经锁定了慕容恪那个心腹‘胡三’的藏身之处。此人极其狡猾,并未逃远,反而借助慕容家在军中的关系,藏身在了铁壁关内城,一处由慕容家暗桩控制的、看似普通的货栈地窖之中。他手中不仅掌握了慕容恪倒卖军资,特别是盗卖加固封印材料和破魔箭的详细账册副本,似乎还掌握着与魔族某部落交易的直接信物和几份密约!‘夜枭’判断,慕容恪似乎察觉到了风声,近期可能会对胡三灭口,或者将其转移。”

    “哦?”叶深眼中寒光一闪,“铁壁关内城……慕容家的地盘。看来我们这位慕容三公子,是打定了主意,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或者说,认为没人敢在铁壁关动他的人。”

    “大帅,是否立刻派人,秘密潜入,控制胡三,取得证据?”柳青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只要拿到铁证,就能将慕容恪,乃至其背后的慕容烈,拖入泥潭。

    叶深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地图上铁壁关的位置轻轻敲击着,目光沉静。片刻后,他缓缓道:“不,暂时不要动胡三。”

    柳青一愣:“大帅?此等良机,若被慕容恪抢先灭口或转移,再想找到如此直接的证据,恐怕就难了。”

    “正因为他重要,才不能轻易动。”叶深转过身,目光深邃,“慕容恪不是傻子,胡三失踪或被杀,他第一时间就会警觉,必然会销毁其他证据,甚至反咬一口。我们要的,不仅仅是胡三手中的账册密约,更是要将这条线上的人,尽可能多地挖出来,尤其是他们与魔族交易的渠道、目的,以及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很快写下一封密信,封入特制的法符之中,交给柳青。“将此信秘密交给‘夜枭’。告诉他,第一,加强对胡三的监控,但绝不可打草惊蛇,尤其要留意近期与他接触的所有人。第二,顺着胡三这条线,反向追查,摸清慕容恪在军需转运系统内的所有党羽,以及为他销赃、与魔族联络的所有中间人和渠道。第三,重点调查,他们盗卖的加固封印材料和破魔箭,最终流向了枯寂海对面哪个魔族部落,那个部落近期有何异动,与魔族主力的关系如何,交易背后的真正主使是谁,目的何在。是慕容恪个人贪得无厌,还是慕容家暗中授意?或者……另有其人?”

    柳青接过密信,心中凛然。大帅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不仅要扳倒慕容恪,更要挖出整个利益网络,甚至摸清魔族那边的图谋。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慕容烈那边的掣肘?还有,三位监军近日似乎也有些不安分,尤其是兵部的赵括,总想往新式装备和训练法上凑。”柳青又问。

    叶深冷笑一声:“慕容烈想用粮草、防区来卡我脖子,我就偏不让他如愿。传令下去,以‘熟悉敌情、检验新装备实战效能’为名,三日后,我亲自带队,镇魔军前军三千精锐,前出至‘黑风峡’一带进行实战演练。那里靠近枯寂海,小股魔族和流寇出没频繁,正是练兵的好地方。顺便,也看看能不能碰到些‘意外收获’。”

    黑风峡,正是“夜枭”情报中提到的一处可能的黑市交易点附近,也是魔族小股部队经常渗透的路径之一。

    “至于那三位监军,”叶深语气平淡,“周延不是喜欢看账册吗?把整理好的、无关紧要的历年卷宗副本,多送几车过去,让他慢慢看。赵括不是想了解新式战法吗?安排他去看前锋营的‘基础阵法演练’,让他看个够。钱德那边,让苏映雪以商会名义,再送些北境‘特产’过去,务必让他‘宾至如归’。他们想看什么,就让他们看什么,但真正的核心,一丝一毫也不能让他们接触。若有人不识趣,想硬闯军事重地……按军法,以窥探军机论处,先抓起来再说。我如今是北境协防,有临机专断之权,只要不弄死,陛下和朝中诸公,也说不出什么。”

    柳青会意,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边练兵施压,一边继续暗中调查,同时对监军采取“糊弄”加“威慑”的策略。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柳青领命,正要退出,又想起一事,回身道,“大帅,您的伤势……三日后亲征,是否再休养几日?”

    叶深摇摇头,眼眸中闪过一道精芒:“无妨。修炼之道,一张一弛。枯坐静养,未必有益。战场上的杀气与血气,或许反而是温养道基的良药。况且,”他顿了顿,望向帐外阴沉的天空,“我也需要活动活动筋骨了。这北境的风雪,吹了这么久,也该让某些人看看,我叶深的刀,还利不利。”

    柳青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帅帐内重归安静。叶深再次看向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枯寂海的灰暗区域,目光似乎穿透了营帐,穿透了空间,投向了那混沌与秩序交织的未知深处。混沌生物的可怖,让他心有余悸,但也点燃了他内心更强的变强欲望。眼前的北境乱局,朝堂倾轧,与那浩瀚混沌、莫测存在相比,或许只是小池塘里的风波。但正是要处理好这小池塘里的风波,才能积蓄力量,有朝一日,去直面那更广阔的天地,乃至……混沌。

    他盘膝坐下,缓缓运转《混沌星辰诀》,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元气,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丹田内那黯淡道种,吞吐着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更高层次的本源之力,温养着受损的根基。混沌的威胁遥远而莫测,但脚下的路,仍需一步步走。先解决眼前的“人祸”,再图那混沌之中的“天机”。

    帐外,北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带着边关特有的肃杀与寒意。而帅帐之内,叶深的气息,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增长着,如同雪原下蛰伏的春雷,等待着破冰而出的那一刻。混沌生物的阴影或许高悬于未知的深处,但北境的棋盘上,属于他的杀招,即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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