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见上首男人面色温和,通身尊贵却并不苛刻,不由大了几分胆子,上前欲碰男人衣裳,羞怯道:“奴家服侍大人就寝?”
谢临渊面色一僵,不动声色拂开女人的手,指了指不远处条案上的砚台,“去磨墨吧。”
绿萼手指微顿,不敢拂逆男人的意思,只得坐在条案面前,颇为不甘的磨起墨来。
谢临渊勉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对这三人生出几分亲近之心,强压下心底不适,随意指了个女子,道:“捏肩会吗?”
春兰惊诧一瞬,立时俯低了身子,惊喜回话:“会,奴家练过几年的手艺。”
春兰得了指示,小心翼翼上前为男人捏肩,谢临渊面色沉寂如水,最终在春兰的手几欲搭上他肩头的时候,彻底维持不住。
他抄起桌案上的书挡住女子的手,脸色阴沉,“身上熏的什么香?”
春兰俯跪在地,哆嗦道:“只是...只是市井民间女子常用的熏香...”
“下次别用了,难闻。”谢临渊听说她会写字,便打发她去与第一个女子坐在一块,一个磨墨,一个写字。
一连打发走了两个女子,皆提不起一点兴趣,谢临渊偏不信这个邪,叫最后剩下的女子上前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名唤霜月。”
“伺候过人吗?”
女子身子微抖,她知道这些官老爷们都爱干净的女子,便摇头,“奴家没伺候过人。”
谢临渊点头,努力让自己平和一些,“离那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近前侍候。”
绿萼在一旁磨墨,闻言惊诧不已,她们三个女子中,她的容貌最为出众,那位叫霜月的,最多最多也就是一双眼睛生的好看而已。
没想到,第一个服侍大人的人,居然就是她。
帷帐内,霜月颤巍巍脱了外裳,抬起一双水色的眸子,轻声道:“大人,奴家侍候您就寝。”
谢临渊目光落在她眼睛上,恍惚道:“你这一双眼睛生的倒是好看。”
霜月羞怯道:“奴家的阿娘也常说奴家眼睛生的标志,有贵人之气。”
谢临渊点头,此人身上没有刺鼻的香味,性子也温顿,这烛灯下一眼看过去,竟与那人有七八分像。
恍惚有一瞬间,他不知自己是驸马还是皇帝。
女子素手挑起帷帐,面上带着清纯恬淡的笑意,蹲身去碰男人身上的墨色寝衣,只是不知为何,她手还未碰见,方才还宽仁温和的男人不知为何突然变了脸色,眸间氤氲起浓重的戾气。
他钳住女子手腕,那指间带着极大的力道,似是要把她的手腕生生断在手里,就在霜月痛呼出声时,谢临渊忽而松了手。
“你也出去。”
霜月不知自己哪里惹怒了他,正欲开口,不料一抬眼对上男人冷气森森的眼睛,骇了一大跳,立时缩瑟着身子退到外间去了。
昌平候在门外,半晌不见有人出来,心想难道陛下禁欲许多年,一朝尝到甜头,竟要夜御三女么?
才在心里赞叹完陛下龙精虎猛,下一刻,屋门急速打开,卷起一阵夜风。
昌平瞧见男人阴沉着脸出来,上前唤道:“陛下,可是她们伺候的不当?老奴叫她们都出来...”
谢临渊想说好,但话到嘴边一转,吩咐道:“让她们在屋里头待着,烛不许灭,一个都不许出来,待明日把屋子里的衾被装饰全都给朕换了!”
昌平不知陛下怎又发这么大的火气,立时颔首领命。
谢临渊还着一身墨色寝衣,阔步出了寝院,昌平下意识抬脚想跟着,听得谢临渊话带愠怒,“不许跟着!”
昌平脚步顿在原地。
又要把人留在自己的寝房内,又不让他跟着,难道是...昌平眼神一亮,看向谢临渊离开的方向,难不成是要做戏给孟夫人看?
这寻常妻子若是看见丈夫寻花问柳,那必然是要吃味的,可孟夫人不是陛下的妻,只怕...高兴还来不及。
夜风吹去烦闷之意,谢临渊负手立在池塘边上,真是奇了,他到底是什么贱命?上赶着的女人不要,偏偏抢别人的妻?
额角跳的厉害,谢临渊倏尔冷笑一声,抬手劈在栏杆上,脑子全是某人的喜怒哀乐,一帧一帧,记的格外清楚。
那个女人一定是给她下了什么药才对!
他堂堂一国之君,焉能被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昌平!”
久不闻回音,谢临渊扭头一看,身后空空荡荡,一个鬼影都没了。
果然!他果然是病了,他被那女人折磨的不轻!
谢临渊径自去了偏厅,叫人唤了太医进来,满脸晦涩道:“朕近日总是心神不宁,频频想起一个女人,见不着人便万分焦躁,可是得了什么病?”
太医抬袖擦汗,陛下他说的怎么这么像得了相思病?
“陛下...”太医把完脉,忧心忡忡道:“陛下脉象沉稳有力,虽肾火亢、相火动,但总归不是什么大毛病...”
谢临渊闭目撑着额角,道:“说人话。”
太医颔首:“陛下这症状倒像是欲求不满...且害相思...”
“胡言乱语!”谢临渊倏尔睁眼,抬脚朝太医心口踹去,站起身道:“再敢满口胡言,当心你项上人头。”
“陛下恕罪!”太医趴在地上,实话实说不是,欺君也不是,只支吾道:“又许是近日天气愈发燥热,陛下正值壮年,肾火亢也在情理之中,陛下或可为皇室开枝散叶...”
毕竟陛下膝下只有一个五岁的太子,子嗣还是单薄了些。
谢临渊面色阴沉,“朕后宫之事,也轮得到你来插嘴?可有法子抑制?朕不想想起那个人。”
太医明了,殷勤道:“那微臣给陛下开个清火的方子。”
待药汤煮出来,谢临渊一口气喝完,脸色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此法有效?”
太医只觉自己阖家人的性命都被摁在地上摩擦,闻言立时道:“微臣以自身学识作保,此药必然败火。”
谢临渊点头,挥手叫人退下了。
待在曲觞前吹了一阵子夜风,脑海里再度出现那个女人的模样时,谢临渊轻笑一声。
他还真就是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