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一人对一军
黎明的微光终于撕开了天鹅绒般的夜幕,给高耸的城墙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
风中带着泥土和露水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远方百万大军的呼吸。
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熄灭了大半,巡逻的守备队员们哈着白气,疲惫不堪的脸上写满了对新一天的恐惧。
“大人!”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卡洛。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快步走了过来。
他整夜未眠,一直在调度城防,安排人手,嗓子都快喊哑了。
“城头的主要垛口已经用碎石和熔化的铁水加固完毕了,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多抗几轮投石。”他喘了口气,继续汇报道,“民众的情绪……基本还算稳定,特别是分发了您设计的那些……‘小玩意儿’之后。只是,大家还是很怕,很多人一晚上都盯着城外,眼睛都没合上。”
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何止是怕,简直是绝望。
那片黑压压的军营就像一座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山,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无忌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那片开始苏醒的钢铁丛林上。
一夜的探查,让他对这支军队的认知,比军营里九成九的士兵都要清晰。
他听着卡洛的汇报,感受着身后那些或崇敬、或畏惧、或怀疑的目光,最终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城。”
“……什么?”卡洛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疲劳出现了幻听,他掏了掏耳朵,茫然地看着张无忌的背影。
大人这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在说什么他听不懂的东方谚语?
张无忌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卡洛那张写满惊愕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打开正门。”
这一次,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卡洛和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守卫心上。
疯了!这位大人绝对是疯了!
打开城门?现在?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大、大人……您、您这是……”卡洛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他想劝,却又因为对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而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难道昨晚敌军的攻心之计奏效了?
大人这是打算……自缚出城,换取一城平安?
这个念头一升起,卡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绝不能这样!
如果连这位神明般的大人都放弃了,那他们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开门。”张无忌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比如“去倒杯水”。
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卡洛对上他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的所有思绪、所有反驳的念头,都被那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给吞噬了。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了头。
“……是。”
他颤抖着举起手,对着城门楼上的绞盘守卫,做出了一个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最不可思议的手势。
“嘎……吱……呀——”
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整座城市命运的巨大铁木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地、一寸寸地向内打开。
清晨的冷风瞬间倒灌而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草屑,吹得城门洞里一片迷蒙。
阳光从开启的门缝中射入,在黑暗的甬道里拉出一条金色的光带。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城门下的那个身影,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跳动都停止了。
张无忌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他没有召唤那头威武的黑龙,没有穿戴任何铠甲,甚至连一把剑都没带。
就那么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劲装,双手负后,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条被阳光照亮的通道。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咚。”
他穿过幽深的城门洞,沐浴着初升的朝阳,孤身一人,走向了那片广袤无垠的平原。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单薄。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无处不在的、带着杀伐气息的晨风吹散。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刚刚学会吐纳的年轻人,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暴雨梨花针”,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那个走向敌军的背影,嘴唇发干,喃喃自语:“他……他要去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就连刚刚被强行逼退的尼德霍格,和闻讯赶来的瑟拉娜,此刻也站在城头,望着那道孤绝的身影,
张无忌就这么一直走着。
他没有理会城墙上投来的万千目光,也没有在意远方敌营中那些已经注意到这异常一幕的斥候。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脚下的路,和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军阵。
二十里,这是一个凡人肉眼已无法看清彼此的距离。
当他走到距离联军大营约三十里外,也就是整个平原最中心的位置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一片空地,除了几丛枯黄的野草,再无他物。
然后,在城墙上无数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下,他缓缓地、从容地……盘膝坐了下来。
就像一个在自家后院打坐晨练的老者。
他闭上了双眼,双手在小腹前结成一个奇特的印法,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
沉寂了整夜的九阳真气,在他的丹田气海中,再一次缓缓苏醒。
但这一次,不再是“天人合一”那般极致的内敛与隐匿。
恰恰相反。
雄浑、炽热、宛如烈日熔炉般的真气,开始以一种玄奥而独特的频率,透过他周身的亿万毛孔,缓慢而又坚定地,向着四面八方的天地间扩散开去。
一丝,一缕,仿佛蒲公英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之中。
这一刻,整个平原的“画风”都变了。
原本平静流淌的微风,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颗滚烫的石子,开始变得紊乱、焦躁。
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游离的火元素、光元素,仿佛嗅到了糖果的孩子,疯了一般朝着张无忌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元素漩涡。
方圆数里之内,气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攀升。
地面上的枯草,无火自燃,冒起了缕缕青烟。
“快看!那是什么情况?”
“那个人……他在发光?”
联军最前沿的哨塔上,一名眼尖的斥候最先发现了异常。
他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对准了平原中央那个小得像蚂蚁一样的黑点。
镜筒中,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周身竟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他身下的地面,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如同一片蒸腾的海市蜃楼。
一个人,就这么坐在那里,竟然改变了一方天地的气象!
这诡异的一幕,让斥候后背的寒毛瞬间倒竖起来。
“敌袭!不……不对!是那个邪魔!那个叫无忌·张的家伙!他一个人出城了!”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军营的宁静,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传回了中军帅帐。
“什么?!”
刚刚穿戴好一身金色重甲,正准备享用早餐的蒙德元帅,一把推开面前的餐盘,大步流星地登上了帅帐旁边的瞭望高塔。
他一把夺过副官递来的、附着了“鹰眼术”的魔法望远镜。
镜筒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黑衣,黑发,盘膝而坐,神态安详。
不是幻术,不是陷阱。
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确认了这一点后,蒙德先是长达数秒的错愕。
他脑海中预演了无数种对方可能采取的行动——偷袭、突围、施展诡计,甚至是被城内的人绑出来投降。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登场。
一个人,走出城门,来到两军阵前,然后……坐下?
这是什么意思?
表演行为艺术吗?
还是某种他所不理解的东方神秘仪式?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被极致轻蔑所点燃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蒙德的胸腔中喷涌而出。
狂妄!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是对金狮帝国的蔑视!
是对他蒙德元帅的侮辱!
是对这片大陆上所有军人的挑衅!
他以为他是谁?神明吗?
竟敢以一人之躯,面对百万雄师,还摆出如此悠然自得的姿态!
“传我军令!”蒙德的咆哮声在瞭望塔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命第一重骑兵团,‘陆行狮鹫’,全员出击!”
身旁的传令官浑身一震。
陆行狮鹫,那是金狮帝国最精锐的重骑兵之一,三千名骑士全是身经百战的青铜巅峰斗士,他们身披特制的“狮心重铠”,冲锋起来,其威势足以将坚固的城墙都踏成齑粉!
用他们去对付区区一个人?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元帅,是否……”
“执行命令!”蒙德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传令官,“我不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我要让那三千铁蹄,将他,连同他身下那片土地,一起碾成肉泥!我要让城墙上那些可怜虫亲眼看看,这就是违抗联军的下场!”
“是!”传令官不敢再有任何迟疑,连滚带爬地跑下塔去传令。
“呜——呜——咚!咚!咚!”
低沉的号角与激昂的战鼓声响彻云霄。
联军前锋大营的营门轰然大开,一排排身披金色重甲、手持三米长枪的重装骑士,骑着一种形似狮鹫却没有翅膀的狰狞巨兽,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走出。
三千重骑,汇聚成一片金色的钢铁海洋。
大地,在他们沉重的脚步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
平原中央,张无忌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不需要看,光是脚下大地传来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就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就像一场正在逼近的小型地震。
他能“听”到远方那冲天的烟尘,能“感受”到那三千个凝聚在一起的、混杂着铁血与杀戮的斗气。
终于来了。
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讥嘲。
用骑兵冲锋来对付一个武道大宗师?
这个世界的人,对于“力量”的理解,还真是朴实无华得可爱。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随着他的起身,那片以他为中心、被九阳真气加热到扭曲的空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开始急剧地向内收缩。
原本只是萦绕在他周身三尺的淡淡金光,骤然变得凝实、耀眼。
他周遭的空气,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温度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疯狂飙升。
脚下的地面,干裂的缝隙中甚至冒出了赤红的火星。
他要让这三千铁骑,连靠近他百丈之内,都成为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