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破碎核心的呓语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纯粹的、堪比绝对零度的冷静与审视。
仿佛一个正在观察蚂蚁巢穴的孩童，突然发现其中一只蚂蚁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于是便饶有兴致地蹲下来，看得更仔细了些。
被这目光锁定，张无忌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比体内经脉寸断的剧痛还要刺骨。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身后的法则湍流依旧在疯狂奔涌，但那股混乱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仿佛臣子在躲避一位刚刚弑君篡位、但随时可能暴毙的新王。
他不敢施展任何轻功，只是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个血脚印，用最原始的方式向谷口攀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停。
那个“研究员”，已经把他从“普通实验品”的分类里拎了出来，放到了“需重点观察”的特殊展柜上。
再待下去，天知道会引来什么降维打击。
从永恒山脉那片鬼地方出来，过程比进去时要顺畅得多。
那股无处不在的排斥感和恶意似乎减弱了，仿佛他身上多了某种“本地户口”的认证。
虽然这户口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而且还是个“高危分子”的黑户。
三天后，当遗忘峡谷那熟悉的、被灰色雾气笼罩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张无忌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分毫。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峡谷的范围。
甫一踏入，一股熟悉的、温润中带着一丝腐朽气息的能量便包裹住了他。
与永恒山脉那种混乱狂暴的法则之力不同，峡谷里的能量像是掺了水的陈年老酒，温吞、醇厚，却又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寂寥。
这股能量缓慢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他那身堪称惨烈的伤势，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龟裂的皮肤下，新的血肉在缓缓滋生；那些断裂的经脉，也被这股温吞的能量小心翼翼地重新接续、滋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整个人瘫坐在一块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才算活过来了。
看来这遗忘峡谷，不仅仅是个信号屏蔽区，还是个顶级的疗伤圣地。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菱形核心。
入手依旧冰凉，但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被峡谷的能量中和了许多，变得温润起来。
他打量着核心表面那些繁复玄奥的银色纹路，总觉得这玩意儿像个被层层加密的U盘。
“你……回来了。”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格鲁特拄着一根由枯骨制成的法杖，一瘸一拐地从一块岩石后走出。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半边被侵蚀的身体上，那些黑色的血管状纹路似乎又蔓延了几分。
希尔薇跟在他身后，看到张无忌这副血人般的惨状，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愕。
“差点就回不来了。”张无忌苦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核心，“不过，总算没白跑一趟。这是从那个‘零号’身上拆下来的零件。”
他将核心抛了过去。
希尔薇眼疾手快地接住，入手的一瞬间，她便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好惊人的能量禁锢……这材质……像是‘禁魔星尘’，但又混杂了别的东西……”
她将核心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着表面的银色纹路，神情越来越凝重。
“不对，这不光是禁魔星尘，还有‘灵魂结晶’的粉末。天呐，它们居然能把这两种性质完全相反的材料熔炼在一起。这些银色纹路……我好像在一部讲述第三纪元‘囚神之战’的孤本上见过类似的图样。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禁锢符文，不是用来封印能量的，而是用来束缚和驱动……法则碎片的！”
“法则碎片？”张无忌心中一动，这和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看来，那些所谓的‘执法者’，本质上就是被这种核心驱动的、承载着特定法则的傀儡。”希尔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制造出这种东西的文明……简直无法想象。”
“让我看看。”格鲁特伸出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声音沙哑地说道。
希尔薇将核心递了过去。
格鲁特没有用手去接，而是直接将他那已经被彻底侵蚀、仿佛焦炭般的右半边身体，小心翼翼地靠向那枚核心。
“你疯了！”希尔薇低呼道，“你现在的状态，再接触这种高阶法则造物，会死的！”
“死不了。”格鲁特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我这半边身子，早就被以太之眼的力量同化了。用它去接触，就像用自家钥匙开自家门，虽然这门后面可能藏着一条疯狗。”
滋……
当核心与格鲁特那焦黑的皮肤接触的瞬间，一阵轻微的、如同电流穿过的声音响起。
那些黑色的血管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核心表面的银色符文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一明一暗地闪烁起来。
格鲁特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紧闭，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张无忌和希尔薇都紧张地看着他，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格鲁特的身体才停止了颤抖。
他猛地将身体挪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怎么样？”张无忌立刻问道。
“这玩意儿里……没有记忆。”格鲁特喘息着，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亢奋，“它更像个……任务记录仪。里面有零号的能量回路图谱，还有他最后执行任务时的……‘临时同步日志’。”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日志里反复出现一个坐标代号，听起来像个地名……‘方舟-第七动力舱-净化间’。”
“方舟？”希尔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难道是传说中的……‘浮空方舟’？以太之眼的总据点？”
“八九不离十。”格鲁特的呼吸平复了些，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更劲爆的还在后面。在这份日志的最深处，我找到了一段因为核心破损而泄露的加密信息。那信息说……浮空方舟本身，不仅仅是一个基地。”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它的核心动力源，是一枚……一枚从‘世界伤口’里打捞出来的‘位面之心碎片’！”
位面之心碎片！
张无忌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能够彻底解决自身与这个世界排斥问题的关键吗？
甚至……可能是让他武道再做突破的终极契机！
“信息流里还提到，”格鲁特继续说道，完全没注意到张无忌神情的变化，“那枚碎片被严密封印在方舟的‘圣所’里，由一个叫赛门的司祭亲自看守。但这个赛门……好像也不是什么好鸟。他背着以太之眼的高层，在偷偷利用碎片的力量搞什么禁忌实验，想把自己变成……‘法则生命体’。嘿，又一个想当神的疯子。”
听到“赛门”这个名字，张无忌终于明白之前执法者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了。
原来根源在这里。
“还有别的吗？”张无忌沉声问道，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格鲁特的面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他看了一眼张无忌，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有。日志的最后，有一条刚刚同步过来、还没来得及执行的最高优先级指令。”
“什么指令？”
“清除目标‘异端-张无忌’。”格鲁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威胁等级，已经被上调至……‘灭世级’。指令内容是，所有空闲的执法单位，立刻向坐标‘永恒山脉法则湍流点’集结，对你进行……围剿。”
峡谷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希尔薇的呼吸都停滞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无忌。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在永恒山脉里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以太之眼，直接给他贴上一个“灭世级”的标签？
这待遇，怕是深渊魔神降临也就这样了吧？
张无忌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只是摸了摸下巴，那上面已经长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摸起来有些扎手。
集结围剿？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如今的风格。
躲在这遗忘峡谷虽然安全，但终究是坐以待毙。
等外面集结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零号”这种级别的执法者，把整个永恒山脉翻个底朝天，找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他们要来找我，那我为什么不先去找他们呢？
位面之心碎片……净化间……司祭赛门……
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飞速串联，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开始渐渐成型。
“方舟上的防御，肯定强到变态。”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同伴。
“何止是变态。”格鲁特立刻接话，神情严肃到了极点，“我从那段破碎信息流的边缘，感知到了一种……基于‘因果’的监控网络。那玩意儿可比什么魔法结界、炼金守卫要恐怖多了。它监控的不是能量波动，不是物理入侵，而是‘意图’！任何对‘圣所’抱有不轨企图的生物，只要靠近方舟一定范围，其自身的因果线就会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被瞬间锁定！”
希尔薇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古籍里有过类似的记载。要对抗这种级别的监控，除非……你能骗过它。有一种非常古老的理论，说要瞒过因果，就需要一种能‘自我欺骗’甚至‘暂时剥离因果’的状态。但这……这根本就是神灵才能触及的领域。”
自我欺骗？剥离因果？
张无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法则湍流点时，自己逆行乾坤大挪移，将自身化为“模具”，强行“复刻”混乱法则时的那种状态。
在那一刻，他放弃了“自我”，放弃了抵抗，甚至放弃了求生的本能，将自己完全交给了那片混乱。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不就是一种极致的“自我欺骗”，一种将自身存在暂时“融入”混乱、从而在“秩序”的视角中“消失”的状态吗？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看向手中的那枚菱形核心，又看了看日志里提到的那个地名。
“净化间……”他低声念着这个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如果自己伪装成一个被执法者捕获的“异端”，正要被押送去“净化”，那自己的“意图”，在那个因果监控网络看来，不就是合理且无害的吗？
这个计划很大胆，风险极高，每一步都必须计算到极致。
但回报，也同样巨大到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尽管衣服依旧破破烂烂，血迹斑斑，但他的身姿却重新变得挺拔如松。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任何东西打扰的地方。”他对着格鲁特和希尔薇说道，“我要为这次‘旅行’，做一点准备。”
格鲁特点了点头，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张无忌的想法，虽然觉得疯狂，但他那双苍老的眼中却燃烧着一丝期待的火焰。
他用枯骨法杖指向峡谷深处的一个方向。
“往那边走三里，峡谷岩壁上有一个不显眼的山洞，那里是整个峡谷能量最温和、也最隐蔽的地方。以前是我睡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