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一个会躲猫猫的傀儡
然而，这个在他脑中刚刚成型的路线图，还没来得及细化，就被一阵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能量扭曲打断了。
这股扭曲感并非来自那些奔流不息的能量管道，而是源自上方，源自纯粹的、被刻意收敛到极致的杀意。
张无忌手上清理黏稠残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那种程序出错般的僵硬和迟缓。
他的头部甚至都没有抬起，仿佛一个对外界毫无感知的破烂铁罐头。
但他的眼角余光，已经将上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被夜色浸染过的羽毛，悄无声息地从数十丈高的管道上飘落。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甚至连她脚下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抚平了。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机械轰鸣声完全掩盖的落地声。
阿卡丽，那个被洗脑的圣所暗杀者，如同一只优雅而致命的黑猫，落在了张无忌前方不足三米的地方。
她蹲踞着身体，黑色的紧身皮甲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曲线，却又散发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她那双本应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空洞，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像是两块精雕细琢的黑色玻璃。
可就是这双空洞的眼睛，精准地锁定在了张无忌的身上。
这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机器扫描的程序化评估。
就好像一个仓库管理员，在检查一件刚刚入库、标签上写着“待检验”的货物。
张无忌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冰冷的感知力，正在自己的“身体”上来回扫动，分析着他模拟出的能量波动、核心频率、以及肢体协调性。
他将自己的心神沉得更深，完美维持着“破损傀儡”的状态，连思维的波动都压制到最低，只留下一片模拟出来的、代表着“待机”与“执行低级指令”的空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个拖着垃圾桶的老奴工约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寂静，他佝偻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得更低，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愈发缓慢，恨不得将自己变成墙角的一块油污。
突然，毫无征兆。
阿卡丽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修长的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却并非踢向张无忌，而是一脚精准地踹在了旁边一根半人高的金属支架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那根坚固的支架被踹得剧烈震动，一块原本堆在支架上、拳头大小、依旧燃烧着暗红色魔力火焰的滚烫炉渣，被这股巨力精准地弹射起来，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直奔张无忌的胸口！
那里，正是他模拟出的“核心”所在！
好阴毒的测试！
张无忌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标准的破损傀儡，处理核心迟钝，根本不可能躲开。
被击中后，核心受损，要么程序紊乱，要么当场报废，这都能验证其“无害”属性。
而如果他躲开了，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闪避动作，那流畅的、充满生物本能的反应，将瞬间暴露他的“活性”特征，彻底撕碎他的伪装。
接下来迎接他的，必然是雷霆万钧的致命攻击。
不能躲，也不能不躲。
电光石火间，张无忌的战斗本能已经给出了唯一的解法。
他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意图。
就在那块滚烫炉渣即将触及他胸口的刹那，他支撑身体的左脚，在满是油污的金属地板上微不可查地一踏。
一股极其精微的内力，顺着脚底透出，以内家真劲模拟出了乾坤大挪移心法中“牵引挪移”的微观变化。
他脚下那一片粘稠厚重的油污，其表面张力在百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破坏，瞬间变得比最光滑的冰面还要顺滑百倍！
于是，在阿卡丽冰冷的注视中，这个编号未知的破损傀儡，身体“恰好”因为重心不稳，踩在了那片突然变得异常顺滑的油污上。
他的整个身体猛地向侧方一滑，双臂胡乱挥舞，动作完全符合一个失去平衡、肢体不协调的破损傀儡应有的僵硬与迟钝。
他“摔倒”了。
姿势狼狈，动作滑稽，像个被绊倒的木偶。
然而，就是这看似巧合的一滑，让他的身体以毫厘之差，与那块致命的炉渣擦身而过。
咻——！
滚烫的炉渣带着灼热的气浪，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前外壳飞了过去，精准地击中了他身后墙壁上一条布满铁锈、正在“嘶嘶”冒着白气的老旧蒸汽管道。
噗嗤——！
一声刺耳的巨响！
老旧的管道本就年久失修，根本承受不住这蕴含着魔力火焰的一击，瞬间被洞穿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嗤——！！！”
高温的白色蒸汽如同暴怒的巨龙，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尖啸，从破口处疯狂喷涌而出！
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臭气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管道上方一盏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嘀！嘀！嘀！”的急促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动力舱底层。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噪音都黯然失色。
阿卡丽那双空洞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冰冷的目光从那个狼狈滑倒在地的“傀儡”身上移开，转向那根疯狂喷气的管道和不断闪烁的警报灯。
她的程序化任务是巡逻并排除“活性”威胁。
一个因为意外滑倒而躲过测试的傀儡，其行为逻辑链是完整的：踩到油污→失去平衡→滑倒。
整个过程充满了“合理”的巧合，并未触发“活性反应”的警报阈值。
而现在，突发的设备故障和警报，成为了一个优先级更高的“环境异常事件”。
修理管道，显然不属于她的职责范围。
这声刺耳的警报，完美地为张无忌刚才那个“异常”的滑倒动作，提供了一个看似最合理的解释和掩护。
警报声迅速向上传递，触发了上一层甲板的维护程序。
“轰隆隆……”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机械传动的声响，一部附着在墙体轨道上的小型升降梯，载着刺眼的探照灯光，正快速下降。
“搞什么鬼！下面那帮废物连清理垃圾都做不好吗！”
一声粗暴的呵斥从升降梯上传来。
梯子停在半空中，一个穿着高级技工服、戴着护目镜的男人探出头，不耐烦地冲着下方吼道：“又是哪个蠢货弄坏了3号备用冷却管？老约克！你死哪儿去了！给我带几个还能动的‘罐头’上来，立刻！马上！”
被点到名的老奴工身体一哆嗦，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连忙从角落里直起身子，举起手里的巨大扳手挥了挥，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看到那个刚刚“摔倒”的、新来的“罐头”正在用僵硬的动作试图爬起来。
老约克
“起来！干活了，废物！”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咒骂了一句，随即指了指正在下降的升降梯，示意他跟上去。
张无忌没有作声，只是用一种更加缓慢、更加不协调的姿态，终于“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学着另外几个被老约克用扳手敲打过的破损傀儡的样子，迈着一瘸一拐的僵硬步伐，混在其他几个麻木的奴工中间，一起走向那座散发着光亮的升降梯。
在他转身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属于阿卡丽的冰冷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约莫半秒，最终还是缓缓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踏上了升降梯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
老约克和另外两名奴工，以及包括他在内的三个“破损傀儡”，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刺鼻的机油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升降梯开始缓缓上升。
脚下的景象在迅速变小，那些纵横交错的污秽管道、闪烁着诡异光芒的能量水洼，以及在其中如同蝼蚁般劳作的身影，都渐渐被抛在下方。
张无忌低着头，维持着傀儡的待机姿态，一动不动。
然而，他的感知却前所未有的敏锐。
就在升降梯启动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边肩甲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能量刻印，细微得如同一道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划痕，正以一种极低极低的频率，和自己的“核心”波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它就像一粒被黏在衣服上的、几乎没有重量的尘埃，若非他将神意凝聚到极致，根本无法察觉。
阿卡丽留下的追踪标记！
张无忌的心，微微一沉。
那个女人，终究还是起了疑心。
自己的伪装，那场看似天衣无缝的“意外”，并没有能百分之百地骗过对方。
或许是那毫厘之差的闪避太过完美，或许是自己“摔倒”的时机太过巧合，触动了她那非人程序的某条隐藏规则。
她没有当场发难，而是选择用这种更隐蔽的方式，将自己标记成了一个“有待观察”的可疑目标。
一个会躲猫猫的傀儡。
张无忌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荒谬却无比贴切的念头。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猎人在脖子上挂了铃铛的狐狸，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发出自己所不知道的声响。
升降梯仍在平稳上升，穿过一层层更加精密、更加复杂的管道网络。
明亮的灯光取代了底层的昏暗，空气中的污浊气息也淡了许多。
否则，他接下来的每一步潜行，都无异于在黑暗中提着一盏灯笼。
升降梯的上升速度开始减缓，前方出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维修通道平台。
张无忌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扫过平台上一排排崭新的工具架和能量检测仪器，以及远处那条通往更上层的、戒备森严的中央甬道。
他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