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如同凝固的墨汁,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惨绿色的鲨眼在昏暗的手电光束边缘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如同地狱中飘荡的鬼火。那几条被白尘身上异常气息刺激到的鲨鱼,率先发难,强健的尾鳍猛地一摆,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鱼雷,划开海水,张开布满匕首般利齿的巨口,朝着三人噬咬而来!水压被急速排开,形成一道道湍急的暗流,冲击着三人的身体。
叶红鱼手中的***刚刚割断缠住林清月脚踝的主要藻茎,但仍有几缕坚韧的“鬼面藻”副须顽固地缠绕着。她眼角余光瞥见鲨影袭来,清冷的眸子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特制的防水镖囊,手腕一抖,三点乌芒无声无息地没入幽暗的海水,速度快得只在水中留下三道极淡的白线。
那不是普通的梭镖,而是“海鲨”部队特制的、专为水下战斗设计的“破浪梭”。梭身细长尖锐,采用特殊合金,比重与水接近,阻力极小,尾部有微小的螺旋凹槽,能在水中保持惊人的稳定和速度,且尖端涂有高效神经毒素,见血封喉!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海水流动声掩盖的闷响。冲在最前面的三条鲨鱼,吻部、眼侧、鳃裂等相对薄弱处,几乎同时爆开三朵细小的血花!毒素瞬间侵入,那三条鲨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开始剧烈而无规则地翻滚、抽搐,搅得周围海水一片浑浊,也暂时阻碍了后面鲨鱼的冲击路线。
然而,鲨群数量太多了!叶红鱼的“破浪梭”只有六枚,刚刚用掉三枚,也只是暂时阻滞了最先头的几只。更多的鲨鱼从侧面、后方包抄而来,惨绿的眼睛里只有对血腥味的疯狂和对猎物的贪婪!其中两条体长超过三米的大白鲨,更是绕了一个弧线,从白尘的斜下方猛冲上来,血盆大口的目标赫然是他的双腿!
“唔!” 林清月终于挣脱了剩余的“鬼面藻”,但脚踝处传来的麻痹感让她行动迟缓,看到那狰狞袭来的鲨口,吓得几乎尖叫,幸亏潜水装备阻隔了声音,但急促的呼吸在面罩内形成一片白雾。
白尘眼神冰冷如铁,面对下方冲来的两条大白鲨,不闪不避,体内九阳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炽热刚猛的气息透体而出,竟让他周围的海水温度都隐隐升高了一丝,形成一圈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水流扰动!他右手紧握***,左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腰间一抹,指缝间已多了数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银针!
这正是他从不离身的治病银针,此刻却成了他手中的致命武器!银针极细,在水中阻力更小,灌注了他精纯的九阳真气后,穿透力惊人!
就在两条大白鲨巨口即将合拢,利齿距离他腿部不足半米的刹那,白尘左手猛地一扬!
嗖!嗖!嗖!
数道几乎肉眼难辨的幽蓝细线,如同海底幽灵射出的死亡光束,精准无比地没入两条大白鲨相对脆弱的鼻孔、口腔上颚等部位!那里神经密集,且没有厚皮和骨骼保护!
“嗤——”
细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两条气势汹汹的大白鲨,庞大的身躯骤然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头部!它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痛苦地剧烈扭动起来,张开的大嘴无法合拢,只有浑浊的血沫和气泡从口中喷涌而出。九阳真气至阳至刚,顺着银针侵入鲨鱼脆弱的中枢神经,造成的破坏是毁灭性的。两条鲨鱼只挣扎了不到五秒,便肚皮翻白,缓缓向黑暗的深渊沉去。
然而,鲨群并未因同伴的死亡而退却,反而被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刺激得狂性大发!更多的鲨鱼蜂拥而至,其中几条甚至开始撕咬那两条正在下沉的同类尸体,场面血腥而混乱。叶红鱼趁机又射出两枚“破浪梭”,精准地命中两条从侧面袭向林清月的虎鲨眼睛,暂时解了林清月之围,但她的梭镖也仅剩最后一枚。
白尘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左手连挥,银针如雨点般射向从不同方向袭来的鲨鱼。他的手法精准无比,专攻鲨鱼的眼睛、鳃裂、泄殖孔等最薄弱处。虽然大部分鲨鱼皮糙肉厚,银针难以造成致命伤,但灌注了九阳真气的银针,刺入这些敏感部位,带来的剧痛和干扰也足以让鲨鱼的动作变形、攻击受阻。一时间,白尘周围血花点点,鲨影翻腾,竟被他以一人之力,暂时挡住了正面的冲击。
但鲨鱼实在太多,而且似乎受到某种无形的驱策,前赴后继,不知恐惧。白尘的银针虽利,但数量有限,且在水中发射消耗极大。叶红鱼的“破浪梭”也只剩最后一枚。林清月脚踝麻痹未消,行动不便,只能勉强用潜水手电照射靠近的鲨鱼,利用强光干扰其视线,收效甚微。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在这深海之中!
“下潜!跟我来!” 白尘当机立断,通过潜水通讯器发出简短的指令,同时将胸前固定的黑色鳞片猛地握在手中,全力感应那股微弱的牵引力。鳞片在掌心剧烈震颤,阴寒的气息与九阳真气激烈冲突,让他胸口一阵烦闷,但也让那股指向斜下方黑暗深处的牵引感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不再与鲨群过多纠缠,身体一扭,如同最灵活的游鱼,避开一条斜刺里冲来的灰鲭鲨,手中***顺势在它侧腹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暂时吸引了附近几条鲨鱼的注意。随即,他头下脚上,双腿猛地一蹬身后一块突出的礁石,借力朝着鳞片指引的方向,那更加幽深、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沟壑深处,疾速下潜!
叶红鱼会意,一把拉住行动还有些僵硬的林清月的手臂,紧随白尘之后,也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潜去。临行前,她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枚“破浪梭”射向身后追得最近的一条牛鲨,将其逼退。
三人如同三道利箭,破开浑浊的血水,朝着深渊疾坠。身后的鲨群在短暂的混乱和争抢同类尸体后,再次集结,带着不死不休的凶悍,紧追不舍!惨绿色的光点在身后幽暗的海水中连成一片,如同索命的鬼火,越来越近!
下潜!再下潜!
光线迅速消失,手电的光柱成为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但也只能照亮前方数米的范围。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氧气罐排出气泡的咕噜声,以及身后那越来越清晰的、鲨鱼划水带来的水流波动。压力越来越大,耳膜传来刺痛,温度也越来越低,仿佛要冻结血液。
林清月感到呼吸困难,不仅是缺氧,更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无尽黑暗和未知深渊的恐惧。她紧紧抓住叶红鱼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叶红鱼的手稳定而有力,给了她一丝慰藉。
白尘全神贯注,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手中的黑色鳞片如同一个冰冷的小太阳,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牵引感,同时也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阴寒威压。他能感觉到,他们正在接近某个源头,某个与这片鳞片同源、甚至更加强大、更加古老的存在。
突然,前方手电光柱的尽头,那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深渊中,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极其微弱,幽幽的,泛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惨白的蓝色。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同样的幽蓝微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在深海中次第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形成一条蜿蜒曲折、通向更深处黑暗的光带!
不,那不是光带!当距离拉近,手电光柱终于能勉强照出那发光体的轮廓时,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在深海中这很危险)!
那是水母!无数巨大而奇特的深海发光水母!
它们每一只都大如伞盖,直径超过一米,伞状体近乎透明,却能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在它们伞盖的中央和飘逸的触手末端,生长着更加密集的发光器官,闪烁着或蓝或紫、或绿或白的梦幻光芒,如同海底的霓虹。它们成千上万,浩浩荡荡,如同一条流动的、璀璨的光之河流,静静地悬浮在深海中,随着微弱的水流缓缓摇曳。触手轻轻摆动,带起点点磷光,美得惊心动魄,也诡异得令人窒息。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这条由无数发光水母组成的“光河”,流淌的方向,竟然与白尘手中黑色鳞片感应的方向,完全一致!仿佛它们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吸引,或者干脆就是那神秘力量的显化,在指引着通往深渊的道路!
“跟着光!” 白尘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当机立断,调整方向,朝着那条梦幻而又诡异的“水母光河”边缘游去。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条“光河”,就是通往目标地的“路”!
叶红鱼和林清月紧随其后。靠近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些发光水母的触手极其细长,上面布满了微小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刺细胞,显然具有剧毒。三人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沿着“光河”的边缘下潜。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紧追不舍、凶悍无比的鲨群,在接近这条“水母光河”时,竟然齐齐停了下来,焦躁不安地在光河外围游弋徘徊,发出一阵阵无声的、通过水流传递的威胁性波动,却不敢越雷池一步!仿佛这条美丽的“光河”,是它们绝对不敢触碰的死亡禁区!
暂时安全了!三人心中稍定,但警惕丝毫未减。这条突然出现、为他们“解围”的水母光河,本身就充满了未知和诡异。
沿着水母光河继续下潜,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崎岖的礁石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的、仿佛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黑色岩壁。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发着淡淡磷光的苔藓和菌类,形状怪诞,如同地狱的壁画。水温似乎不再下降,反而隐隐有回升的趋势,并且水流中开始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硫磺的奇异气味。
下潜的深度已经远超普通潜水极限,若非三人皆非常人,且有专业抗压装备和内力(真气)护体,早已被水压挤爆内脏。即使如此,林清月也感到胸口发闷,耳膜刺痛加剧,不得不频繁做吞咽动作平衡压力。白尘和叶红鱼也面色凝重,默默运转内息抵抗着越来越强的水压。
水母光河在前方变得更加璀璨夺目,仿佛汇入了一片光的海洋。而光河的尽头,手电光柱勉强照亮的边缘,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阴影,静静矗立在海底。
那是什么?海底山脉?巨型礁石?
三人加快速度,小心地绕过几丛巨大的、如同海底森林般的发光水母群,终于看清了那阴影的真容。
那不是山,也不是礁石。
那是一艘船!一艘巨大无比、古老破败的木结构帆船!
船体倾斜着,半埋在海底的泥沙和沉积物中,露出水面的部分(相对海底而言)也覆盖着厚厚的珊瑚、海藻和各种奇异的深海生物。但它的基本轮廓依然清晰可见:高大的、已经断裂倾倒的桅杆;宽阔的、布满破洞的甲板;以及船首那依稀可辨的、雕刻成某种狰狞海兽形象的撞角!整艘船通体呈暗沉的黑色,木质结构在海水的长期浸泡下并未完全腐朽,反而呈现出一种类似金属的质感,上面布满深深的腐蚀痕迹和巨大的裂口,仿佛曾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摧残。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数以万计的发光水母,并非随意漂浮,它们似乎以这艘古老沉船为中心,形成了一圈圈、一层层的同心圆光带,如同众星拱月,又似在举行某种神圣而诡异的仪式。幽幽的光芒映照在古老破败的船体上,投下光怪陆离的阴影,更添几分神秘和恐怖。
白尘手中的黑色鳞片,在此刻剧烈震颤起来,冰冷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遍他的手臂,直冲脑海!鳞片上那奇异的纹路,隐隐散发出与沉船周围、那些发光水母光芒频率相近的微光!
就是这里!“蛟泣海沟”深处,水母光河指引的终点,这艘沉睡在海底无尽岁月的古老沉船!
阿妲歌谣中的“龙骨为桥渡死生”,难道指的就是这艘沉船的龙骨?而“黑鳞泣血镇海眼”……是否意味着,与这片黑鳞同源的“蛟珠”或“海神泪”,就在这艘船中?
三人悬浮在沉船斜上方,望着下方那被幽蓝光芒环绕的、如同海底巨兽残骸般的古船,心中充满了震撼与警惕。暂时摆脱了鲨群的追杀,但眼前这艘散发着不祥与古老气息的沉船,显然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与未知的危险。
白尘与叶红鱼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断无空手而回的道理。
“小心,跟紧我。” 白尘通过通讯器低声道,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率先朝着沉船甲板上一个巨大的、被撞开的破洞,缓缓游去。
叶红鱼一手拉着林清月,另一只手也握紧了***,紧随其后。林清月紧紧抿着嘴唇,胸前的“守心玉”持续散发着温热,抵御着从沉船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浓的阴冷和不祥气息。她能感觉到,那艘船里,有东西。不是活物,而是某种……更庞大、更沉重、更充满怨恨的“念”的聚合体。
发光水母群在他们身边静静漂浮,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们谨慎前行的身影,也照亮了前方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黑暗破洞。深海之下,古船之中,等待他们的,是苦苦追寻的“蛟珠”或“海神泪”,还是更加可怕的凶险与陷阱?
答案,就在那黑暗的船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