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小学的操场上,土腥味混着春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大喇叭里正滋啦滋啦地放着《打麻雀之歌》,锣鼓点敲得震天响。全校几百号师生在主席台前排起了长龙,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亢奋。
今儿是个大日子——“除四害”战果验收大会。
这年头的学生,谁书包里没藏着几个这就地取材的“宝贝”?火柴盒一拉开,那味道能把人熏个跟头,全是苍蝇尸体、老鼠尾巴,或者晒得干巴巴的臭虫。
这就是“作业”,也是一种另类的勋章。
谁交得多,谁就能把大红花戴胸前,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哎哟,张小胖,你这也太寒碜了。”林大军站在二年级队伍里,把手里的网兜甩得呼呼响,一脸嫌弃地瞅着隔壁班的小胖墩,“就这三条尾巴?还是田鼠的?你这是去地里刨食了吧?”
张小胖脸涨成猪肝色,胖手死死攥着那个只装了半盒苍蝇的火柴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家……我家住楼房,哪来那么多耗子!”
“借口!全是借口!”林大军把胸脯一挺,下巴都要戳到天上去,“看我老大的!”
他身后,顾珠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她今天特意背了个加大号的军绿色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塞了多少硬货。
“顾珠!出列!”
负责验收的是教导处的王干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平时最讲究卫生,这会儿手里捏着把长镊子,旁边还煞有介事地放着个小天平。
顾珠慢吞吞地走上去,两根羊角辫一晃一晃。
周围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聚过来了。这可是红星小学的“风云人物”,前几天刚把新来的教导主任整没了,现在谁看见这小丫头心里都打鼓。
“交吧。”王干事推了推眼镜,离得稍微远了点,“多少?”
顾珠没说话,把那沉甸甸的挎包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
拉链一拉。
周围几个伸着脖子想看热闹的老师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可预想中的恶臭没飘出来,也没有那种乱飞的苍蝇腿。
只见顾珠从包里掏出三个原本装麦乳精的透明大玻璃罐子。
第一个罐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苍蝇。但这苍蝇不对劲,全经过了脱水处理,黑漆漆、亮晶晶的,乍一看跟那炒熟的黑芝麻似的,甚至还有股子诡异的整洁感。
第二个罐子,全是老鼠尾巴。每一根都切口平整,长短一致,码放得跟中药房抽屉里的名贵药材一样,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第三个罐子最绝,是个扁平的玻璃盒。里面是蚊子,成百上千只蚊子,不是乱糟糟的一团,而是被人用镊子一只一只粘在硬纸板上,硬生生拼成了一个血红的大字——“灭”。
全场死寂。
大喇叭里的歌声都显得有点多余。
王干事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他干了这么多年验收,头一回见有人把“四害”尸体搞成这种阴间艺术品的。
“这……”王干事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咽都咽不下去,“这苍蝇……有多少?”
“三千二百四十五只。”顾珠眼皮都没眨一下,报数报得跟机器人似的,“蚊子一千零八十只。老鼠尾巴六十六根。都在这儿了,老师您点点?”
点?
这怎么点?
王干事看着那个充满杀气的“灭”字,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在跳广场舞。
“不用点了!这要是都没数,这世界上就没数了!”王干事大笔一挥,声音都变了调,“顾珠同学,思想觉悟极高,行动能力极强!特等奖!”
台下掌声雷动,那是真服气。
林大军在下面把巴掌都要拍烂了,那一脸的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看见没!那就是我老大!连抓蚊子都比你们有水平!这叫艺术!懂不懂艺术!”
顾珠领了一朵比她脸还大的大红花,淡定地走下台。
抓个屁。
系统空间的农场开启后,自带“全域害虫清理功能”。她不过是把空间垃圾桶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分解的边角料拿出来,让系统做了个“标本化防腐处理”。
这就叫科技改变生活。
……
放学铃一响,校门口乌泱泱全是接孩子的家长。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霸道地停在最显眼的位置。顾远征倚在车门上,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夹着烟,脚边已经踩灭了两个烟头。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自家闺女胸前那朵大红花时,那张平日里能止小儿夜啼的冷脸上,顿时化开了笑模样,跟冰雪消融似的。
“哟,这是立大功了?”顾远征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跟拎小鸡仔似的放进副驾驶座,“今儿咱家珠珠是把耗子窝给端了?”
“那是。”顾珠把大红花摘下来,随手往车窗前的遮阳板上一别,“爸,那个坏蛋叔叔走了没?”
顾远征发动车子,挂挡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闺女问的是谁。
“走了。”顾远征的声音沉了几分,透着股还没散干净的杀气,“中午的专机。卫戍区的人亲自押送上的舷梯,枪口顶着后腰送上去的。以后这京城的地界,他别想再踏进来半步,除非他想横着出去。”
顾珠“哦”了一声,把小书包抱在怀里,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车子开出校门口那段坑洼路,上了大马路,速度提了起来。
顾珠嚼着糖,突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爸,那我的防空图咋办?”
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橡胶摩擦声瞬间撕裂了街道的喧嚣。
军绿色吉普车在路中间猛地画了个极其狂野的“S”形,后轮甚至离地飘了一下,才堪堪停住。
后面的一辆大解放卡车吓得拼命按喇叭,司机探出头刚想骂娘,一看那吉普车的车牌,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顾远征一脚刹车踩死,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副驾驶上那个一脸无辜、嘴角还沾着奶渍的小丫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