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恩如大仇。
过大的恩情会催生仇恨。
受恩者长期承受无法回报的压力,容易自卑,羞耻,产生屈辱感。
恩情会成为道德枷锁,怨恨成为潜意识出口。
如果林小红不开口向她学习,林鹿不会开口。
如果连这个口都开不了,而要她这个教导之人开口,将东西塞到她手里。
没有这样的道理。
自己辛苦求来的机会,总会更加珍惜。
将来不如意了,还要怨恨她这个给予的人。
至于林安能学,那是他的父亲付出代价,给他争取来的机会。
人生四大管闲事,扶烂泥,雕朽木,翻咸鱼,烫死猪。
四个人从井里打水,把桌椅板凳和灶台都仔仔细细擦了两遍。
灰扑扑的房子都明亮了几分。
林鹿喜欢这个房子,有水井,有院子,有房间……
她可以在宽阔的院子里晾晒炮制草药。
也可以种菜种花。
日月星辰,扎根泥土。
这会,林鹿才有真正踩在这片土地上的实感。
脚下生根,扎入了土地里,而不是漂浮着的。
随时准备被嫁出去。
孙秀芹过来,在几个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她的脸色很奇怪,不像高兴。
她咂咂嘴说道:“房间挺多,挺大的。”
比家里的房间都大,关键是,大女儿的。
这个她抓在手心的老实女儿,在她眼皮底下,就变成了这样。
现在还真有了单独的卫生所。
林建国也是由着她,没有丈夫的允许和奔走,怎么可能呢。
真是宠孩子……
孙秀芹心里复杂得要死,冒胃酸烧心得很。
她说道:“你一个女孩子住这边多危险。”
林鹿毫不在意说道:“没事,我准备养条狗。”
“耍流氓要枪毙。”
孙秀芹一听,又撇撇嘴,“哟哟哟,了不起呢,翅膀硬了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就不回家。”
林鹿看孙秀芹扭曲的面庞,点点头,“您说得对。”
孙秀芹:……
死丫头,死丫头。
但孙秀芹知道,她不能拿捏这个女儿。
就指望将来能从得到一笔彩礼钱。
之前都能要三百块,现在怎么都要五百块。
孙秀芹眼珠子一转,林鹿就知道她憋什么屁。
她叹气对孙秀芹说道:“亲爱的妈妈,你是一个女人啊!”
孙秀芹没好气说道:“你瞎呀,我不是女人,还能是男人啊!”
林鹿啧了声,“但你身后空无一人啊,你身后都没有一个女性同盟。”
“你的女儿,是你天生的同盟,但你要驱逐她。”
“驱逐了她,你就必须要更加为儿子付出,才能生存下去。”
孙秀芹瞅了瞅女儿,“哪家姑子还要介入娘家的事,闹得娘家不得安生。”
林鹿啧了一声,“谁要介入弟弟的家庭,是因为你在弟弟的家庭里。”
“你受了委屈,还是找女儿,希望女儿倾听你的委屈。”
“你还指望你儿子向着你,他的家庭还要不要。”
“至于儿媳妇,驱逐了自己女儿,希望别人的女儿孝顺你,白日做梦呢。”
“人家欠你的,又没生又没养。”
孙秀芹:……
她连忙摆摆手,“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儿媳妇敢不孝顺,唾沫星子淹死她。”
没有媳妇全家急,有了媳妇全家欺。
林鹿也懒得说了,再想用三百块彩礼钱把我卖出去,是不可能的。
林鹿请木匠打了药柜,把西药和中药分开摆放,一下清爽了很多。
蜂窝炉也搬到了新家,林鹿现在是想回家吃饭就回家,不回家就自己做点。
惹得孙秀芹很不高兴,家里少了个干活的,她就要多干活。
可林鹿这边,时不时有人来看病,看到新的卫生所,都点点头,觉得很好,地上洒了石灰,很清爽。
林安跟在林鹿身后学习,林鹿让他把赤脚医生手册抄一遍,自己先看。
不想抄,那就找爸妈要钱,自己去买一本。
林鹿说道:“我还是希望你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林安:“……那你当初怎么买呀?”
林鹿淡漠无情地看着林安,“因为我想抄都没得抄。”
启动资金都是诈骗来的。
偏偏就是最先那一步,很艰难,很难迈出去,然后一辈子在圈里出不来。
林安被这种眼神审视打量,心里有些突突,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抄。
感觉大姐对他越来越不耐烦了。
林鹿背着箱子出门,有人来请林鹿去接生。
孩子夭折率高,就只能以量取胜,总能活下来的。
因此林鹿的接生是最忙的。
林安连忙站起来问道:“姐,我跟你一起去?”
林鹿摇头,“不用,不是很远。”
这一次接生,生下的是个姑娘,林鹿敏锐感觉到气氛沉下来了。
男人忍不住说道:“连狗都能下公狗崽子,怎么就生不了儿子。”
产妇沉默了,抹了一把眼泪。
林鹿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丫头,心头明了。
她清理着孩子,包裹起来,看产妇失禁的下头没人清理,也顺便清理了。
然后林鹿抱着孩子,笑吟吟递给男人,男人皱着眉没接。
“大哥,你可得把这闺女养好了,有些小子啊,就是享福的命,上面得有两三个姐姐宠着才肯来。”
“上面姐姐数量不够就不来。”
“不得看看嘛,觉得会对孩子好才会来嘛。”
拼概率总能拼到一个小子。
养一段时间,投入了时间精力,再弄死也不划算。
如果只能生闺女,那就是男人身体不太好,精微营养物质首先保证自己身体系统运行,然后再去生成小蝌蚪。
男人闻言,迟疑着伸手抱住孩子,看了看,终是忍不住叹口气。
林鹿要了四毛钱接生,收了三毛,跟男人要了只刚满月的小狗。
她抱着奶呼呼的小狗,走到泥路上,碰见背柴的荣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鹿感觉荣思小脸都胖了些。
不带孩子,精神状态格外好。
林鹿眯眼,这可不行啊!
荣思站着,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林鹿怀里嘤嘤叫唤的小奶狗。
林鹿走近,对荣思说道:“你爸爸的坟好像被什么野物给掏了洞。”
荣思愣了下,“什么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