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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夜,彻底黑了。

    李怀生盘膝坐在窄床上。

    从登上这艘船开始,他就没有真正放松过。

    前世在特种部队养成的习惯,让他对任何陌生的环境都抱有天然的警惕。

    尤其是这种与外界隔绝的水上孤岛。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廓微动,将船舱内外的一切细微声响都纳入感知。

    李怀生猛地睁开双眼。

    不同寻常的响动,从甲板上传来。

    与船工护卫的脚步不同。

    那是一种带着刻意压制的,数量众多的脚步声。

    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喝,以及兵刃出鞘时,那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音。

    李怀生立刻翻身下床,整个人如同蛰伏的猎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水匪?

    他的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这两个字。

    之前那个护卫的傲慢言语还言犹在耳,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他从舷窗向外望去。

    月亮和星星都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江面上除了船舷挂着的几盏昏黄灯笼映出的微弱光晕,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江水翻涌着黑色的波浪。

    根本无法判断对方来了多少人,有多少条船。

    李怀生大脑飞速运转。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对方既然敢动魏家的船,必然是有备而来,而且绝非寻常的小股水匪。

    人数,绝对不会少。

    如果只是三五个蟊贼,凭借他的身手,尚可周旋一二,必然有机会反杀。

    但若是几十上百人,将这艘船团团围住,他便是三头六臂,也只有死路一条。

    更致命的问题是船上的护卫。

    从骚乱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甲板上,没有传来任何警示的呼喊,没有兵刃交击的巨响,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水匪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船上所有护卫无声无息地全部解决。

    这说明对方是精锐中的精锐,绝非乌合之众。

    第二,也是李怀生认为最有可能的一种……

    有内鬼。

    有人里应外合,为水匪打开了方便之门,甚至可能提前在护卫的饮食中下了药。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引起丝毫反抗。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他而言,都意味着绝境。

    下水逃生?

    李怀生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此刻船行江心,离两岸不知有多远。

    秋夜的江水冰冷刺骨,在水里待不了多久就会失温。

    就算他水性再好,体能再强,也不可能在漆黑的夜里,顶着湍急的江流游到岸边。

    那不是求生,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杀。

    更何况,谁能保证水面上没有对方的船只在巡弋?

    跳下去,只会成为一个活靶子。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冲出去,是找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刮擦声,从他的房门处传来。

    吱……呀……

    声音很轻,像是有老鼠在用爪子挠门。

    李怀生眼神一凝。

    是有人在用刀尖,从门缝里伸进来,试图挑开里面的木制门闩。

    这是最常见的撬门手法。

    李怀生迅速飘到门侧。

    紧贴墙壁,整个人都隐没在门后最深沉的黑暗里。

    门闩被挑动的声音,缓慢而持续。

    对方很有耐心。

    终于,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被完全挑开。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

    那人突然进入房内,还没有适应黑暗。

    在对方视力恢复前的这一瞬间,李怀生一个箭步欺身而上。

    左手从后面捂住那人的口鼻,将他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右手手臂迅猛地缠上对方的脖颈,顺势扣住他的下巴。

    那人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手中的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完全没料到,这间屋子里的人非但没有睡着,反而像一头等待已久的凶兽。

    他想反抗,但李怀生箍得他动弹不得。

    李怀生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扣住对方下巴的右手,手腕猛然发力,向上一抬,向外一拧!

    喀拉!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船舱里清晰可闻。

    那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软了下去。

    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生机瞬间断绝。

    李怀生缓缓松开手,将尸体悄无声息地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数秒。

    干净,利落,致命。

    他立刻重新把门闩插好。

    扒下水匪的衣服,那衣服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汗臭和血腥味。

    李怀生强忍着不适,快速地换上。

    接着,又给那人放血,毫不迟疑地把血抹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

    既模糊了面容,又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模样。

    抄起钢刀,刀身粗糙,分量很沉,远不如他惯用的军刀顺手。

    黑暗中他缓缓吐息,闭目凝神,待胸腔里翻涌的血气渐渐平复。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希望这一身的血腥和匪气,能让他在接下来多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他侧耳倾听,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开始朝二楼移动。

    他知道,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拉开门闩,李怀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他刚一出门,昏暗的过道里,两个同样打扮的水匪就迎了上来。

    两人手中的钢刀都滴着血,看到李怀生,其中一个络腮胡子咧嘴一笑。

    “娘的,你小子动作够慢的。一楼的都清干净了,一个没留。走,跟我们上二楼去,那儿才是真正的好货色!”

    另一个瘦高个水匪则不耐烦地催促道:“磨蹭什么!大哥还在上面等着呢!那些细皮嫩肉的公子小姐,可比那些下人值钱多了!”

    李怀生压低了嗓子,含混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刻意佝偻着背,模仿着这些水匪走路时那种摇摇晃晃的姿态。

    随着他们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的甲板上,几支火把插在船舷的栏杆上。

    甲板的正中央,一众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公子小姐,此刻全都被绳索捆着,嘴里塞着布团,狼狈地扔在甲板上。

    他们身上的华服沾满了灰尘,发髻散乱,一个个脸上写满惊恐与屈辱。

    但即使如此,这些人的眼中依旧带着不屈的怒火和一丝有恃无恐的傲慢。

    一个水匪头目模样的人,正一脚踩在张承的背上,狞笑着。

    张承“呜呜”地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

    那头目饶有兴致地抽出他嘴里的布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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